固城·秀山的传说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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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玛雅人

　　天下名山举不胜举，而江南的山多以秀丽为峰。在家乡胥河南岸，蹲着一座不高的山——秀山。它没有游子山的灵气，也没有花山的阔。

但这座小山却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你站在固城胥河岸边，向南望去，像是哪位大仙遗落在田畴间的一枚青螺。平顶、安静，绿得不争，艳的不抢。可方圆几十里的本土人都知道。

知道这小山里藏着话——平沓沓的顶、＂之＂字形的路，土里埋着宝，还有一代接一代人的瓷梦。

　　说到秀山，孔凡寅老人特别喜欢聊秦始皇赶山填海的传说。相传，秦始皇统一六国后，觉得疆域陆地小，海太大。便生出一个疯狂的主意。

将山赶到海里，填海畴田。这可急坏了南海小龙女。秦始皇用观音留下的红丝线，收集成七尺神鞭。鞭一扬，山就疼，鞭一指，山就走。

后来神鞭被小龙女偷偷换了，等秦始皇走到秀山时，鞭一指，秀山不动。便狠狠朝山抽了一鞭。硬生生把山顶削掉，顺着山势滚进了圩荡里。

不知多少年后，一户姓陈的便在圩荡里扎了根。后世称其为“陈家墩”。

　　奇怪的是，陈家墩是活的，水涨它浮、水落它沉，再大的水头也上不了它的檐角。窄角头的老辈们说：这墩舍不得山、山也舍不得墩。

山顶被削成了平地，草也稀，树也少，风却大。在山上往下看，能看见秀东桥上闲聊的人；能看到山脚下的“万寿台”，檐角缝里香烟袅袅；能看到窄角头白墙青瓦里的人间烟火。

明朝丞相刘伯温曾登山，下山时伞柄拖出“之”字形的道。便留下：“秀山之字形，江南土地江水平”。五百年过去了，刘伯温咒语：“宜兴溧阳，终究不长，五百年之后变成大江”没能应验。

　　可嵌在秀山的“之”字路还在，走近了又找不到，本地人唤它是“仙人路”

半山腰的庙宇香火还旺着，庙后头有金水牛、金纺车、金桌椅。黄灿灿的，耀得人眼睁不开。

传说，从前秀山脚下住着个叫季伢仔的穷汉，某夜梦见一位白胡子仙人，说冬瓜里藏着一把金钥匙。醒来，开瓜取钥，并接照仙人指点敲石，石门“轰”的开了一道石缝。

他不贪，只捡了一只破碗。哪知道这碗是宝贝，米进去成金米，水进去变金水。财主“钱红眼”抢了钥匙，带着家丁一拥而进，金牛金马活了，金蛇缠腰，金蜂蛰脸，山门“轰”合上，“钱红眼”和家丁都没岀来。

　　这故事，孔凡寅讲给孙子听，就像当年的爷爷讲给爷爷听一样，一字不差。可秀山真正的宝贝，从来不是金银，是藏在地底下的泥。

一九五八年，有人在山下挖出了白泥，进窑一烧，竞是陶瓷。从此，秀山的陶瓷从这里走出去，在国宴上盛过菜，走遍世界各地。

山把肚里的宝吐出来，养活了几代人。后来，泥尽了、窑熄了、人散了、窑也搬走了。老窑人偶回头看：哦，原来山留下了更好的东西——树、风、水、静。

　　如今，山脚人在春秋会自发巡山。他们沿着“之”字路上上下下，不是在寻金钥匙，因为钥匙在手里：他们是护着青山、护着胥河的水、护着子孙还能看得见这座满身秀气的小山。

我是在某天下午来的秀山。斜阳照在山顶，草木映成浅褐色。“陈家墩”静静地蹲在不远处的圩荡里。像一枚自己的印章，斜搁在圩田里。

风从固城湖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芦苇的涩味、草木的土香，带着保圣寺的钟声、和玉泉寺的木鱼声，还带着一丝老街旧戏台的锣鼓余韵。

　　忽然明白：秀山无顶，是因为它的顶，早就化进了人间烟火里。秦始皇赶山填海；金水牛合上石门；玉泉瓷的故事；“之”字路上的脚印；秀东桥栏的闲话；都是传说。

传说归传说。山肯把头埋进水里，肯把泥烧成瓷，肯把沉默换成炊烟，它就不是一座山了，它是高淳人里的“不肯张扬的好”。

固城人不贪，山便把这“不肯张扬的好”，一年一年，还给这里的人。

暮色下山，回望“之”字路不见了。山影朦胧，像把一段传说，轻轻合进书页里。只留风声，在山顶平沓处，拌着松柏低低地，把这传说一遍一遍讲给后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