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亮:笙笛琵琶皆作金戈声——原步兵164团演出队汉中聚会演出侧记

群英谷

参加聚会的所有人员合影留念

十月汉中，秋意已深，可那一间厅堂里热气腾腾，仿佛谁把五十多年前的军营礼堂整个儿搬了过来。

报幕员成四明

报幕员“补鞋匠”成四明往台前一站，嗓子一亮——还是那个味儿！洪亮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当年一个《补鞋》节目让他名扬四方，团里师里无人不知这个“补鞋匠”，后来还当了原兰州军区政治部俱乐部主任。今天他往台前一站，台下老战友们会心一笑：补鞋的来了，好戏开锣了。

河西走廊老战友联欢晚会器乐演奏《喜洋洋》

在座的，最老的是1961年兵梅天勤，最年轻的大都是1969年兵。别小看这一屋子老头老太太——有的曾是部长，有的曾是校长，有的曾是总编辑、总经理、工会干部等。当年在部队是文艺兵，回了地方各撑一片天，可今天坐在一起，全变回了当年那拨吹拉弹唱的年轻人。

开场便是器乐大合奏《喜洋洋》。笙管笛箫一齐响，胡琴梆子紧跟上，欢快的调子像开了闸的水，哗地灌满全场。台下老战友们眼睛唰地亮了，有人跟着打拍子，有人咧嘴直乐。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这台演出一开锣，就唱了个满堂彩。

赵治平在演唱《赶牲灵》

1968年入伍的老兵、琵琶手赵治平一上来就唱《赶牲灵》，第一句就跑了调，跑得理直气壮、义无反顾。可人家精神抖擞得很，脸涨得通红，唱得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台下笑成一片，有人拍腿叫好，有人跟着瞎哼哼。跑调？跑调算个啥——当兵的人唱歌，要的是那股子气！

军嫂范世萍表演独舞

独舞上来了。近七旬的老人，跳的是西藏舞，长袖舒卷，一个旋身，一个探海，清灵洒脱得像换了个人。台下有人揉眼睛：这是当年那个谁吧？老兵李志远的夫人范世萍，没变！筋骨老了，精气神没老。

解从印笛子独奏时，孙晗宝和军嫂季许英在伴舞

1966年入伍的解从印笛子一横，吹的是《红梅赞》《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他刚换了牙，腮帮子兜不住风，吹起来“噗噗”漏气，可人家硬是吹得有声有色。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蹦得倔强，蹦得认真。台下有人小声说：“这老解，牙都换了，吹的还是当年的调！”

黄宝田在表演二胡独奏

1969年入伍的黄宝田二胡一拉，《赛马》的蹄声得得，《新疆好》的旋律翩翩。他七十多了，头晕症犯起来天旋地转，可弓子往弦上一搭，那就是另外一个人了。指尖在弦上跑，像当年在部队野营拉练，再苦再累不掉队。曲终时，掌声炸开。他笑笑：“还行吧？就是脑袋有点晕。”有人喊：“晕着都拉这么好，不晕还了得！”在团演出队待了大半年，在部队服役四年，他就复员了。后来在武汉市音协系统从业20多年，谱曲、二胡演奏、带徒弟，样样干得精彩，多次获得系统大奖。离开老部队53年了，再次回归当年的演出队行列，他无比激动。

军嫂张延萍（左）和同事演唱碗碗腔

孙晗宝的夫人苏林秀登台了。身体有病，走路都带着几分吃力，可话筒一握，《见了你们格外亲》一出口——声音高亢响亮，穿云裂石，直戳到人心窝子里去。唱到“见了你们格外亲”那句，台下多少双眼睛湿了。这就是军嫂：自己扛着病，还想着给大伙儿唱个亲。

赵治平、解从印的夫人张延萍、季许英等也轮番上阵，歌曲、眉户唱词，一段接一段。眉户的调子拐着弯儿往上走，唱的人投入，听的人入迷。

聚会秘书长符世雄亲自出马，撰写并表演了《抓壮丁》片段。他往台上一站，眉眼都是戏，包袱抖得又脆又响，笑点一个接一个往外蹦。他和张延萍的合作让台下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抹着眼泪喊肚子疼。严肃了一辈子的老兵们，这会儿全撒了欢。

府谷县中医医院原院长孙晗宝——当年舞台上的精灵——和军嫂们联袂起舞。动作未必齐整，可那份投入，让掌声从四面涌来。

老前辈梅天勤现场赋诗

梅天勤前辈走上台，掏出张纸条，声如洪钟：

“河西走廊文艺兵，久别重逢喜欲疯。未忘当年台上功，今朝风采更出众……”

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响当当的。

军嫂们的舞蹈上来了。腰身手势，曼妙得让你忘了她们已是当奶奶的人。可仔细看，眼角的皱纹在笑，鬓角的白发在灯光里闪——美得真实，美得让人心里发烫。

老兵阳荣炳在表演舞蹈

老部队电影组组长、1961年入伍的周志兴在台下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吼：“日落西山红霞飞——”满屋子人齐声接上：“战士打靶把营归！”台上台下唱成一片，跳成一片。

宜宾市某区原宣传部长阳荣炳出场时，台下有知情的低声说：“他脑梗过，恢复成这样，不容易。”可他跳起来了——独舞，手臂舒展如燕，转身、下腰、稳步，一气呵成。舞姿曼妙，掌声如雷。他谢幕时咧嘴一笑，眼里有泪光。

83岁张春来在乐队吹笙

张春来，83岁高龄的老军人，坐在乐队第二排，怀里一只笙。他不是独奏——从开场到终场，他自始至终坐在那儿，认认真真地吹。气不足了，缓一缓，接着吹；手酸了，歇一拍，又跟上。节目演完，他衣衫湿透，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一开口，声若洪钟：“出了一身汗！舒坦！”

一场演出，近两小时的时光倒流。台上的，台下的，唱跑调的，吹漏风的，跳舞忘了动作的，全是当年那拨人。从1961年的兵到1969年的兵，四五十年前的功力，在皱纹和白发底下，一点没丢。

梅天勤前辈后来说：“只有部队的同志才能这么投入，这么努力。”

这话在理。什么叫军人情谊？就是牙掉了还能吹笛子，头晕了还能拉二胡，脑梗了还能上台跳舞。就是跑调了大家笑着听，忘词了大家接着唱。就是四五十年不见，一见面还是战友；就是八十多岁了，一开口还是“我们团”。

岁月能拿走牙，拿不走气；能拿走头发，拿不走魂。军营里铸下的东西，比骨头硬，比命长。

老兵、老琴师宋根劳向战友们致敬!

现场观众又拍照又鼓掌

现场观众掌声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