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漫高墙，薪火照孤行 ——观电视剧《重器》有感（3）

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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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片：网络（致谢）

剧情简介：《重器》是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检察院影视中心、最高人民法院影视中心出品，沈严执导，李江明联合执导，赵冬苓编剧，黄景瑜、蒋奇明领衔主演，于和伟、闫佩伦、张佳宁、姜珮瑶特别出演的年代法治剧。

该剧讲述了改革开放初期从1979年到1997年，陈一众、余高远、张丽慧、夏英杰、陆则铭等5名法学院学生毕业后，走上司法领域的不同岗位，在如火如荼的法治实践中见证历史、参与历史、并与时俱进的故事。该剧于2026年8月10日在中央电视台电视剧频道、爱奇艺播出。



高墙之内，独守纠错关口

我在断断续续地看《重器》。上个月，已经为此剧写了两篇剧评文字。一篇《李乡是律师，我是谁？》，一篇《错误与态度》。我所聚焦的律师和学子，都不是真正的主角，但都是因为他们的一句台词吸引了我的目光，也给了我持续追剧、写下感悟的动力。这一次，我关注的人，依然不是主角，而是接近主角群的一个女孩子，张丽慧，和她的师父郭达杰。

我之前不知道“驻监检察官”的岗位职责，不知道设置这个岗位的目的、意义何在？通过认真观看这部剧，尤其是目前已经看到了第23集，我才真正搞懂了这个概念。

遇到公诉案件，法官做出判决，只是司法流程中的一环，而派驻在监狱里的检察官，是守在高墙之内的独立的监督者，他们监督监狱依法履职，接收服刑人员的申诉，甄别旧案疑点，对发现的问题依法审查、提出监督意见，并移送相关部门启动复核，为可能被埋没的真相，守住纠错的最后一扇门。

所以，当我看到剧中的郭达杰，那个被沙漠戈壁干烈的风吹得脸颊红红的老驻监检察官，总对他的徒弟说：“驻监检察官，守的就是最后一道关口。案子判下来了，不等于真相就此盖棺；法槌落下，也不等于申诉的权利就此消失”，这句话，让我了解了中国法律制度中重要的一个岗位设置，也对坚守这个岗位的法律人，油然而生由衷的敬意。



一声喊冤，牵起心头旧案

郭达杰的徒弟，是张丽慧，来自北京学府。一个温温柔柔、文文弱弱的年轻姑娘，却在孤零零荒原上的别山监狱的高墙之内，一待，就是八年。这里可是四周望不到头的黄沙与戈壁啊！她刚来时，接她的司机都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才被发配到这里？”

我也有此疑问。张丽慧从小是个孤儿，毕业于顶尖法学院，已经迈进最高检的大门的她，本来完全可以留在最高检的高楼里，那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门槛，可她却偏偏自己申请调来别山这座偏远的监狱，做了一个不起眼的驻监检察官。

这是剧本的刻意设计吗？因为有点难以想象张丽慧的选择，所以我一开始是不相信她的人设的，但是，随着剧情的一步步推进，我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在那个来接她的司机眼里，她可能像是被流放，但是我相信，在张丽慧的心里，这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

她孤苦的成长经历，让她比谁都懂得孤立无援的滋味；所以，她本能地想要体谅每一个陷入困境的人；这份柔软，是她愿意奔赴戈壁高墙的初心。可怜悯只是起点，不能替代办案。大学课堂里那些字字庄严的法条，曾是她灰暗岁月里唯一握得住的依靠。她啃下了一部部艰深的法律，也习得了一套严谨完备的逻辑，可法理和现实之间，横亘着太多盘根错节的人情、早已尘封褪色的证据，还有时代留下的认知局限。

纸上的正义终究隔着一层薄薄的烟火，因为书本不会告诉她怎么和沉默寡言的服刑人员交谈，也不会教她如何在年代久远、记载简略的旧卷宗里寻找蛛丝马迹。从校园到实习到法庭，她见过求助无门的人，也深知最容易被正义遗忘的角落不是聚光灯下的法庭，而是那些连申诉都要鼓起勇气的角落。所以，她来到了风沙漫天的别山监狱，遇见了师父郭达杰，在他的引导下，她慢慢完成了艰难的转变，不再仅凭内心的恻隐去预判是非。而是一步一步地，跟着师父走在成为一名合格驻监检察官的道路上。



一念奔赴，柔心向法寻理

总有人拿郭达杰打趣，说在这里守了二十多年的他，是把自己"判"进了戈壁。多年来，他不是没有调离的机会，也不是不向往轻松安稳的日子，而是他见过太多卷宗背后沉重的人生，也听过高墙里一声声微弱的喊冤。所以，他常对张丽慧说的那句话，也是他自己守了一辈子的职业准则；漫长的风沙岁月，磨平了他身上锐利的锋芒，却磨不掉他心底的审慎与敬畏。

第二十三集开篇，一辆押送罪犯转运的囚车抵达别山监狱，别的囚犯都老实地下车，唯有一个人死死地扒着囚车不肯下来，被武警从车上拽下来时，还不断嘶喊 “我是冤枉的”，这个人，就是后来成为郭达杰、张丽慧师徒俩“心头案”的案中人，这是他在剧中的第一个出镜镜头，他叫闫继才。

当年深夜，出租车司机闫继才搭载了刚和男友分手的林燕，见情绪崩溃的林燕一路哭泣不止，他心生恻隐，免收车费，还在她下车后，原地等候了四十多分钟，确认她安全离开后，才驱车返程。可就在那天夜里，林燕遇害，闫继才很快被列为犯罪嫌疑人。但卷宗里的物证，却藏着相悖的证据，闫继才的DNA，与林燕指甲缝里残留的皮屑物并不匹配；而他发给妻子的传呼记录也显示，他缺少作案时间。

但在当年"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基本确凿"的办案标准之下，这些疑点被忽略，闫继才最终被判了死缓。

张丽慧见到他时，他已经含冤入狱整整五年。一个普通的出租车司机，只因一念怜悯，就被扣上凶手的身份，从此被拖进漫长的、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所以，闫继才逢人就喊冤，狱方听惯了这样的哭诉，觉得这不过是一个不肯认命的罪犯；同监的人也劝他，认了吧，喊冤没用。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个深夜，他是如何免了车费、如何一个人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又是如何目送那个哭泣的女孩消失在夜色里的。只是，这份藏在心里的清白，谁能替他作证呢？



一纸卷宗，叩问旧日尘埃

张丽慧听到了他的申诉。具备高度职业敏感的她，立刻察觉到这个案子疑点重重。她拉着师父郭达杰一起追查，翻来覆去地查看这个案子。但她写的那么多申诉信寄出去，却如石沉大海；师徒俩一次次跑上级检察院，等来的却常常是敷衍的答复。

为了确认真相，张丽慧一趟趟往返于各个部门，一页页翻看泛黄的卷宗，一本本调阅当年的侦查副卷，一个个走访还能找到的证人与经办人。可是，卷宗上的墨迹早已模糊，有些证人记忆也乱了，真相正一点一点地被时间掩埋。她只好一次次登门，去见当年主办此案的吕天成。

最终吕天成不得不承认，当年审讯闫继才时，自己确实用了不妥当的手段——连着几日几夜不让嫌疑人合眼休息，熬得人精神崩溃，才撬出了闫继才认罪伏法的口供。张丽慧当面点出当年案卷里的诸多疑点，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审讯中的不当手段。

令我感到幸运的是，那个外表看着凶巴巴的当年的刑警队长吕天成，没有再强硬反驳，而是分辨说那时自己连着熬了好几夜，就想有个结果。

这场与当年主导审讯、侦察工作的刑警队长的面对面，没有激烈争吵，也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个在深夜独自忏悔的人，还有一个不厌其烦和他较真的人。可就是这份较真，让一桩盖棺的冤案，悄悄地被撕开了一个口。

终于，有一道光照了进来。师徒俩都有了继续追查下去的信心和决心。

风沙为证，薪火默默相传

师父郭达杰非常爱惜徒弟张丽慧的才华，他当然希望有人能接续他多年的坚守，但是他却不愿用岗位困住她，尤其他对张丽慧的关爱与成全，还有着难得的克制，他牵挂她的前程与婚姻，会悄悄留意让她离开的机会，为她观察追求者检察官郑建民的品行，像一个老父亲一样，默默地在身后给予她山一般的爱与支撑。

他自己有病缠身，但他只是大把大把地吃药，避而不谈自己的病情，从来不肯拖累张丽慧，也从不打乱她查案的节奏。他教给张丽慧最珍贵的一课，不是查卷的技巧、走访的流程，而是他坚守了多年的那种朴素信念——每个案子背后，都是一个人甚至几个家庭的人生，检察官多较真一分，就可能改变他们的一生。

他教给张丽慧的职业良知，是办案不能只抱着书本死抠冰冷的条款，是要记得卷宗上每一个潦草的名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连着一整个家庭的命运；是要坚守初心，不能顺着众人既定的结论随波逐流；大家都默认的答案，未必就是真正的真相。“我们手握监督的权力，多一分马虎，就可能多一份无法挽回的遗憾。” 这句叮嘱，像一粒种子，落在张丽慧的心底，慢慢生根，在她的心里生长了一辈子。

从前张丽慧对人与事的共情，几乎都来自自己孤苦的过往，所以她本能地对一切都怀有悲悯之心；而在师父的陪伴和指引下，她慢慢学会，把心底那份柔软的恻隐，安放在程序与证据的框架之中，而不是仅仅凭一腔怜悯去判断是非。在漫长枯燥的岁月里，她懂得了克制，懂得了等待，也懂得了在无尽的重复里坚守初心。

师父曾经对她说过：“没有一个检察官，希望从自己手里头，制造一个冤案，但是也没有一个检察官，不希望从自己手里头，洗清一个冤案。”

所以，她总是能在不断地遇到挫折时，再不断地打起精神，去寻找新的线索，去翻阅新的卷宗。

长灯不熄，静候尘埃落定



还有十来集才能看到剧终，我还不知道这个案件的最后结局，也不知道郭达杰和张丽慧师徒俩的命运如何，我只希望，在他们俩的努力下，该来的正义，不要迟到太久；必走的路上，不要过于艰难。

《重器》写的，是国之重器。这重器，是法律，也是一把双刃之剑，既惩恶、又须避免误伤；这重器，也是一代又一代愿意沉到基层、守住底线的法律人。

正义一定是声势浩大的吗？不是的，更多的时候，正义藏在高墙之下一盏长明的灯里，藏在两代人日复一日翻卷、问询、复核的寂静之中。

故事尚未走到终点，我要继续看完，静待高墙之内，属于他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