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十多年前,苏州大学在越溪办起了文正学院。我每周去上一两次课,上午讲课,午饭后便回。</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很多人以为“文正”偏文科,其实不然。“文正”二字大有深意,是中国古代谥号中的最高荣誉,被誉为“谥之极美,无以复加”。北宋名臣范仲淹便是历史上最著名、也最受后世推崇的“文正公”。宋仁宗称他“文章足以经世,忠勤足以佐国,节义足以励俗”,亲赐谥号“文正”。范仲淹正是苏州吴县人,他的“家山”天平山,离文正学院也不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时去文正上课,心里是高兴的。路远,有课时补贴,还有免费午餐。更难得的是学生们的情分:每次下车,班长和团支书一个拎包、一个拿水杯,一路陪我到教室。一学期,我们都要约几次旺山的农家乐,喝散养鸡炖的鸡汤,吃农民自种的蔬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来回的路上必经过石湖,那时的石湖,还留着农耕文明的余温。湖边是一片片鱼塘,天晴的下午,我便去钓鱼。三四十块钱,可以随便钓。课时补贴够我钓上好几次,钓到的鱼还能带回家。可我嫌麻烦,鱼带回家要自己杀,我又不会烧,于是钓到的鱼多半又放回塘里。后来去得多了,和几位养鱼的老板处成了朋友。想钓就钓,想走就走,钱想起就给,忘了他们也不催,有时还让我带些塘边种的蔬菜回去。那是石湖商业化之前,最后一点温厚的人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十多年后,我又回到翠微湖畔。文正学院已更名为苏州城市学院,设有计算科学与人工智能学院、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智能制造与智慧交通学院等教学单位,覆盖文、理、工、经、教、管、法、艺等学科门类,师生规模已达一万两千人。我此行的身份,也由上课变成了听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当年的班长一直没有走散。他跟我读完研究生,又一起创业至今,四十出头便评上了教授级高级工程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图书馆旁的翠微湖依旧波光粼粼。据说这湖是当年烧窑取土留下的,最深处有三十多米。我曾在湖畔钓鱼,把一根鱼竿遗落在竹林旁,一周后竟失而复得。不知是哪位同学,用红绸带把鱼竿系在路边的毛竹上,等着我去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教室外,那只“猴子学长”仍在巡视。我不能肯定它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一只,可它确实见证了一届又一届学子进校、毕业、远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校园里偶遇世界冠军何冰娇,我半开玩笑地约她PK一场,谁输谁请客去旺山喝鸡汤。虽然必败无疑,勇气和显摆一下总是要有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走出校园时,石湖的风仍像二十多年前那样吹过来。湖岸变了,楼群高了,鱼塘不见了,可翠微湖还在,红绸带系过的毛竹还在,那些被岁月轻轻托住的人情也还在。原来所谓故地重游,并不是为了确认一切如旧,而是发现有些东西比时间更慢,比记忆更真。文正二字,落在谥号里是极美的评价;落在越溪的湖山之间,便成了我半生回望时,最温润的一处注脚。</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