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运河文脉】 ‍ 走读台儿庄古运河

舒舒

昵称：舒舒

美篇号：10163781

探秘景点：台儿庄 古运河

　　前年“十一”假期，我们全家踏上了前往台儿庄的旅程。没有太多计划，只是听说那里有一段“活着的运河”，还有一座因战争而闻名中外的小城。从上海出发，车行十多个小时左右，鲁南平原上的秋色一路铺展，玉米已收割大半，田野间偶尔闪过几株桂满红果的柿子树。当车子驶近台儿庄城区时，车窗外的景象渐渐变了——白墙黛瓦的仿古建筑沿街而立，空气中隐约能嗅到水的味道。

　　一进城门，运河便迎面而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站在京杭大运河的河道边。水面不宽，却沉稳安静，泛着深绿色的光泽，两岸的石驳岸整齐古朴，码头错落有致。有游船缓缓驶过，划开一道浅浅的水纹，船尾的灯笼在在水面上拉出一缕摇曳的暖光。那一刻忽然觉得，这条河与我想象中的大运河不太一样——它不像书中描写的“浩浩荡荡、舳舻千里”，反而像一位安静的讲述者，不紧不慢地淌着，等着你去靠近。

　　要说台儿庄的故事，得先从大运河说起。

中国大运河是世界上开凿最早、规模最大、里程最长的人工运河，全长近3200公里，距今已有2500多年历史。它由京杭大运河、隋唐大运河和浙东运河三部分构成，蜿蜒穿越八个省市，串联起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有人形象地说，万里长城和中国大运河，在华夏大地上写下了巨大的一撇一捺，构成一个大写的“人”字。

而台儿庄，恰好就位于这个“人”字的筋骨交汇处。

　　台儿庄，坐落于京杭大运河中心点，是整条运河遗存最完整、文脉最鲜活的节点，台儿庄凭借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南北漕运的咽喉要道，“跨漕渠，当南北孔道，商旅所萃”，被乾隆皇帝赐为“天下第一庄”。当年的台儿庄，是“一河渔火、歌声十里、夜不罢市”的繁华水乡，来自五湖四海的商人在此汇聚，南方的茶叶丝绸、北方的盐铁粮草都在这里中转流通。有人戏称台儿庄是“由船拉来的城，这座古城的命运，自始至终与运河紧密相连，因河而兴、因河而盛，亦因山河大义而名垂青史。史料可溯，台儿庄文脉肇始于秦汉，发展于唐宋，鼎盛于明清。明代万历年间，运河改道泇河，水流穿城而过，彻底改写了这片土地的格局。自此，南北舟楫汇聚于此，千里漕运贯通东西，让原本静谧的江北水乡，一跃成为南北物质互通、人文交融的水陆咽喉。

　　到明清鼎盛时期，台儿庄段运河上“岁运粮船七千七百有奇”，两岸码头连绵，堪称运河沿线最繁忙的河段之一。

2014年6月22日，在卡塔尔多哈举行的第3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中国大运河正式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作为申遗城市之一，台儿庄凭借3000米古运河河道（月河段）、11座古码头、960米古驳岸以及运河水工遗存，成功入选世界文化遗产。世界旅游组织称其为“活着的古运河” “京杭运河仅存的遗产村庄”。这些评价绝非溢美之词——台儿庄的古码头至今仍能看出当年泊船卸货的实用构造，古驳岸的条石被岁月和水流打磨得光滑温润，每一个凹槽、每一道缝隙，都是数百年漕运文明的生动注脚。，

　　站在郁家码头边，我俯身看了看脚下的青石台阶。这些建于明朝末年的码头，当年除用于停泊船只、装卸货物之处，河岸居民还在此淘米、洗衣、汲水。我蹲下身，手指触摸到石阶上那一道道被磨出的浅槽。几百年来，多少船夫的脚、多少妇人的手，才能把坚硬的石头磨出这样温润的弧度？这大概就是运河文脉最朴素的模样——它不在博物馆的橱窗里，而是嵌在每一块被踩踏过的石阶中，淌在每一朵拍打过岸边的水花里。

　　大运河的意义，从来不止于漕运本身。它是中国大地上最伟大的文化纽带，把南方的语言、饮食、建筑、戏曲、信仰紧紧连在一起。

在台儿庄，这种交融体现得尤为鲆明。走进古城，你会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杂糅了北方四合院的厚重与江南水乡的灵动，八大建筑风格在此并立，南北文脉在此汇通，被誉为“中国民居建筑的博物馆”。走在石板街上，左边的店铺挂着北方的大红灯笼，右边的茶楼里传出软件糯的江南小调，这种混搭非但不别扭，反而有一种奇妙的和谐。

　　那天晚上，我们在谢裕大茶行前停了很久。台上正唱着鲁南小鼓：“商贾云集通四方，下扬州观花路过台儿庄……”一段唱腔，道尽了这座运河重镇昔日的辉煌与繁荣。围坐的游客听得入神，有老人跟着轻轻哼唱。我想，这就是运河文化的妙处——它不需要说明书，也不需要导览词，一段曲、一句唱词，就能让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感觉到这座城市的性格。

　　今天的我们沿着运河岸走读，从来不是为了单纯回望过去。我们古码头重新站满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看见老戏台上的柳琴戏又响起年轻的掌声，看见弹痕墙下的孩子们对着历史展板认真记录下笔记，就知道这条流淌了千年的文脉，从来没有真正老去。它正借着新时代的风，把台儿庄的故事、运河的故事，讲给更多远方的人听。而我们每一个走在运河岸边的人，都是这条文脉的承接者：我们轻轻触摸那些带着温度的历史痕迹，也亲手为它添上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的波纹。

　　如果说运河给了台儿庄生命，那么1938年的那场大战，则给了这座城市灵魂。

从古城出来，步行不远就到了台儿庄大战纪念馆。纪念馆坐落在运河南侧的小半岛上，三面环水，由纪念碑、展览馆、影视馆、全景画馆等部分组成，远远望去，就像一大两小三座保垒。这个造型寓意深远——当年的台儿庄正是一座中华民族的牢固堡垒。

　　走进纪念馆，光线骤然暗下来，气氛变得肃穆。墙上挂满了泛黄的老照片，橱窗里陈列着锈迹斑斑的枪械、破损的军服和手写家书。馆内陈列着台儿庄大战时中日双方的有关资料、文物600余件。每一样都沉默不语，却都在讲述。

1938年3月23日至4月8日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及周边地区与侵华日军展开了一场血战。此役共毙伤日军11984人，俘虏719人，取得了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一次重大胜利，但也牺牲了近2万名中国将士。大战过后的台儿庄化为焦土，一片废墟。走进老街清真寺，一堵老墙上至今仍留有密密麻麻的弹孔，每一处弹痕都是对那段历史无声的证言。

　　那场战役，史称“台儿庄大捷”，是继平型关大捷之后中国军队取得的又一次重大胜利。它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计划，彻底打破了“日军不败”的神话。时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先生评价说：“台儿庄一役……是我国抗战以来一个空前的胜利……抗战前途露出一线新曙光。”

在纪念馆里，我读到许多细节，至今难忘。3月30日，为奇取庄内失地，三十一师官兵组成57人敢死队，准备夜袭日军。57名壮士头戴钢盔，肩负长枪，手提大刀，身上挂满手榴弹，一派慷慨悲歌的英雄气概。当宣布参加夜战的敢死队员每人宣布参加夜战的敢死队员每人赏30元大洋时，斗士们说：“我们打仗是为了不让子孙做日本人的奴隶，争取民族生存。命都不要了，，要钱干什么？我们死了只要立个碑，说我们为抗日而死就行。 ”

　　4月3日，是大战最惨烈的一天。日军集中重兵猛攻台儿庄，占领全庄三分之二的地盘。营长王景山裸臂高呼：“今日为本营长与全营官兵殉职报国的最后一天，杀！”他挥动大刀冲进敌群，砍杀日军12人后中弹阵亡，全营官兵也全部壮烈牺牲。

读到这些文字，我站在展柜前久久没有挪步。那些年轻的生命，那些朴素的誓言，隔着八十多年的光阴，依然灼热逼人。

　　此次走读运河、寻访台儿庄，是一场山水风物的邂逅，更是一场侵润心灵的文脉洗礼。我们行走古城、触摸历史，不仅是为欣赏运河山水之美、古建民俗之韵，更是铭记岁月沧桑、传承精神文脉。大运河奔流千载，滋养万物、铭记先烈，砥砺初心。

岁月长河奔流不息，运河文脉代代相传。如今的台儿庄，古水依旧，古韵犹存，新景迭出、生机盎然。千年运河的包容底蕴，大战英烈的家国情怀，早已深深融入这座城市的血脉，成为永不褪色的精神标识。

l

　　从纪念馆出来，已是傍晚。再次走到运河边，暮色中的河水依然沉静地流淌。恍惚间，历史的炮火声与眼前这份安宁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运河还是那条运河，但它见证过的一切，都被默默地记在了水波里。

这几年，我陆续关注到台儿庄在运河文化保护传承方面做的大量工作，深感欣慰。

编辑/制作：舒舒

欢迎各位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