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人在灯火阑珊处

玛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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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

　　一别乡关云万里，回头犹带旧炊烟。

年少的梦想，就是走岀去，寻找外面的精彩。

小时候，我喜欢站在巷尾看天上的云、远处的山。觉得山那边的风景一定非常精彩。觉得老屋檐下的黄昏太过寻常，寻常得让我不愿回头、不愿挂念。

爷爷倚在院门喊我吃饭，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软柔，我嫌他缠人，总觉得我长不大；父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烟斗里的亮一明一灭。双眼盯着，怕我乱跑，那是沉默的关怀和爱护。

　　这就是最平常不过的关与爱。人道世事本寻常，却不知寻常二字，原来就是人生最难、最远、最难续的时光。一晃，就隔着千山万水。

后来，长大、读书、远走。

异乡的夜总是亮得很卖力。霓虹铺天盖地、烟火喧嚣不熄。却没有一盏肯落进眼底，没有一声带着温柔。

那时，加班夜归、方寸清冷、电磁炉上的糊痕、手机传出的“身体挺好”和背后压下去的咳嗽声，隔着时空，却红了眼眶。

　　这时，才懂得：所谓乡愁，不是曾经、不是某座山、某条河。是那头声音里藏着的那个人、是再也叫不应的那个人。

某年清明回老家，院门上的锁锈迹斑斑，院墙掉了几块墙皮。推开院门，石板路两边那些叫不出名的杂草长到腿膝。

老屋里的灯还在，只是换成了节能。灶屋的灶台，白里蒙着黄尘，再没有白气氤氲上来。

我站在院门外那株老槐树下，风吹过，叶子沙沙地响，像极了很久以前爷爷唤我吃饭的声音；小河依旧流淌，水面泛起白雾，像父亲当年烟斗里冒出的旱烟。顺着风，飘向远处，消失在拐弯的地方。

　　我猛然回头，院子是空的、老屋是寂的、巷子是静的，只有挂在墙外电线杆上的那盏路灯，孤独地亮着昏黄的光。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辛弃疾在寻心上人。而我寻的是：灶台的白气、门槛的烟影，和不会亮起的那盏灯。可奇怪的是，这些寻不回来的，对于我来说并不荒凉，反而有一种更想的感觉。

觉得，风里有旧年的饭香漫上来；光里有旧时的月色落在肩头；灯下有旱烟轻绕，和八仙桌上那双挟菜的筷子。是叫唤。是轻拍。

　　原来他们一直没有走远。不在喧嚣的尘世里，不在屋里、不在灯下、不在灶前。而在我每一次安静下来的呼吸里。

再回首，不必是重逢。灯火阑珊处，我终于知道：这人世间最深的乡愁，不是回得去的老屋、看得见的老槐树、听得见的流水声。而是带着站在灯火阑珊处的人，一起继续走下去。

阑珊一点温柔火，照尽平生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