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又开，父爱常在

昙花一现

记得有一年秋天回家，父亲对我说：“你回来晚了，家里的昙花刚谢。”

没过多久，我又要回美国加州了。临走前，父亲还惦记着他的昙花，跟我说起最近长出了多少花蕾，哪一枝长得壮实，哪一盆看着快要开花了。我笑着听他讲，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不就是几盆花吗？怎么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后来回到加州，父亲又打来电话，说家里的昙花又开了。

隔着电话，我仿佛能看到他站在花盆旁边，兴致勃勃地向我描述花开的样子。那时的我才渐渐明白，父亲说的是花，心里惦记的却是远在大洋彼岸的我。

小时候在北方老家，我见过不少花草，却没有特别留意过昙花。后来听父亲说起，才知道这种花有些特别：花蕾孕育许久，真正盛开时却往往是在夜里，花期也不长。辛苦等待了那么久，只为那一夜的绽放。

父亲偏偏喜欢这样的花。

他常常在电话里告诉我，哪一盆又长出了新枝，哪一枝冒出了花蕾，有时候一晚上能开好几朵。他说得认真，仿佛每一朵花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

我住在加州，和北方的家乡相隔遥远。平时忙着工作和生活，不可能时时陪在父母身边。父亲也不总是直接说想念，只是每次电话里，总有说不完的家常。今天花怎么样了，明天家里又添了什么新变化，都是他愿意讲给我听的事情。

以前，我觉得这些不过是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如今再想，却觉得格外珍贵。

对于远在异乡的人来说，最让人安心的，往往不是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而是知道家里一切安好，父母身体健康，日子照常过着。父亲愿意把这些小事讲给我听，我也愿意听他慢慢说。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就是一份踏实的牵挂。

后来，我也在加州养起了昙花。

原以为养花并不难，只要按时浇水，给它适当的光照，耐心等着就好。真正养起来才发现，植物也有自己的脾气。有时候枝叶长得很好，有时候却迟迟不见花蕾。即使认真照料，也不能保证它什么时候开花。

我试着调整养护的方法，也常常走过去看看它的变化。每当看到新长出的枝条，就会想起父亲在家里照料昙花的样子。

以前听他讲养花的经验，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如今自己也养了，才体会到其中的乐趣。养花需要耐心，不能急于求成；很多事情也是如此，尽了心，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有时候，我会想，等我的昙花开了，一定要拍几张照片发给父亲，让他也看看加州这边的花长得怎么样。

这样一想，倒觉得很有意思。

从前是父亲给我讲家里的昙花，如今也许轮到我给他讲加州的昙花了。花还是那种花，只是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生活，却因为它多了一个共同的话题。

北方的家乡有四季分明的景色，加州也有属于自己的阳光。两地相隔千里，生活习惯和周围的风景或许不同，但对家人的惦念并不会因为距离而改变。

父亲如今身体安好，依然过着自己的生活，照看花草，享受日常的乐趣。我也在加州忙着工作、安排生活。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电话可以打，照片可以分享，想说的话随时都能说给对方听。

我越来越觉得，亲情并不一定要用多么动人的语言来表达。

它可能是父亲打来的一通电话，是他絮絮叨叨地讲着花开了几朵；也可能是我在加州看到一件有趣的事，第一时间就想告诉他。没有刻意煽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只是自然而然地惦记着彼此。

昙花的花期虽然短暂，但每一次绽放，都让人愿意停下脚步，认真欣赏。

而父亲对花的喜爱，也让我在忙碌的生活中多了一份耐心。等花蕾慢慢长大，等花瓣一点点舒展，这个过程本身就值得期待。

我想，等到下一次昙花开放的时候，我会给父亲打个电话，告诉他：“爸，我这边的昙花也开了。”

他也许会问我开了几朵，花长得怎么样，接着又说起他家里的那几盆花。我们就这样聊着花草，聊着家常，聊着各自生活里的小事。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平淡，却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年轻时总觉得，亲情就是逢年过节回家团聚，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走得远了才明白，亲情也藏在平常的电话里，藏在彼此分享的琐事里。即使相隔遥远，只要心里惦记着对方，平凡的日子里也有说不完的话。

父亲依然安好，生活在北方的家里，我则在美国加州忙着自己的生活。虽然相隔千里，但我们仍然可以通过一通电话，分享生活中的喜悦与牵挂。

对我来说，昙花最动人的地方，不仅是它在夜里短暂而美丽的绽放，更是它让我有了一个与父亲分享生活的共同话题。花开花落，季节更替，而这份平常的牵挂，一直都在。

昙花年年开，父爱日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