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秋(四)

乘物游心

<p class="ql-block">后面两天的一段长路,不只是地理上1300公里自西向东的奔赴,更是心绪一层一层慢慢落地的过程。考虑到母亲和小姨的身体承受能力,把一天能跑下来的路程一分为二:额济纳东进在巴彦淖尔停留一晚,再到呼和浩特转而南下走西口到山西大同。</p> <p class="ql-block">早早地,我们顶着刚刚吹灭了路灯的寒风驶出额济纳,胡杨的影子很快被抛在身后。</p> <p class="ql-block">上了京新高速后,世界瞬间简化成戈壁、长天与一条笔直伸向天际的公路。这是G7最出名的荒漠段落,巴丹吉林的边缘铺展开一望无际的砾石滩,草木稀疏得近乎倔强。几百公里里,人烟零落,服务区相隔遥远,横风时不时推搡车身,大车呼啸而过,天地安静得只剩下轮胎摩擦路面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上路之初,心里还带着胡杨林留给我的怅然。这段时间连日穿梭河西走廊、看遍雄关古塞、林海秋光,眼睛塞满了美景,心里攒满了疲惫。而G7的戈壁,是最好的“情绪留白”。车往前开,手机信号断断续续,外界的消息被戈壁隔绝。一开始是享受这种隔绝,慢慢变成一种安静的对峙。独自面对着无边荒芜,那些藏在心底的纠结、疲惫、悬而未决的心事,全都浮上来。没有景点可以分心,不用举相机追逐光影,一路向前,像是一场自我和解的修行:往前开,前路无尽;往后看,过往皆散。戈壁教会人的,从来不是苍凉,而是坦然。</p> <p class="ql-block">我慢慢明白,G7的戈壁从不是用来打卡的风景。它像一块空白的画布,把所有喧嚣过滤干净。看着千年不变的荒漠在眼前无限延展,忽然觉得人执念的很多事情,都渺小如风里细沙。长路漫漫,无处可逃,也无处可躲,只能慢慢接纳,慢慢释怀。</p> <p class="ql-block">不知开了多久,荒芜的底色悄悄改变。稀疏的沙生灌木多了起来,远处隐约看见平缓的山影,那是阴山。再往前,戈壁褪去,河套平原猝不及防地撞入视野。黄河滋养出这片塞上江南,田畴连片,沟渠纵横,村庄散落,绿意铺满大地。从寸草稀疏的荒漠,一下子掉进温润丰饶的烟火里,这种冲击格外动人。巴彦淖尔就在这片沃土之上,这里是荒漠与农耕的交界,也是我的心绪从“独自放逐”转向“缓缓归矣”的中转站。</p> <p class="ql-block">到入住酒店后,我询问了前台服务员之前在小红书上看到的黄河湾步行街,得知具体路线后带着家人晃晃荡荡地步行前往。可能是天气转凉,进入旅游淡季的原因吧。这里除了我们就没有什么游人,几乎所有铺面大门紧闭,就一个萧条了得。奇怪的是,我在戈壁里那种孤绝的松弛感淡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实的人间暖意。虽然没有看到希望的精致,但是我们也确实享受了一顿地道的蒙古涮肉。回到酒店,沏杯清茶,思绪随着手里点燃的香烟慢慢升腾,回到刚刚穿越的几百公里无人戈壁,仿佛刚刚做了一场荒凉又盛大的梦。</p> <p class="ql-block">休整一夜之后我们继续向东,告别河套平原,沿着阴山南麓前行。地貌再次转换:沃野变成起伏的缓坡、草原、低山。风里多了几分塞上的厚重,沿途偶尔看见古长城残垣隐在山坡荒草间,一截一截,沉默地横亘在大地之上。视野不再是一望无际的平铺,山峦层层叠叠,视野有了起伏,心里的思绪也不再是单向的放空,多了一些历史的厚重感。</p> <p class="ql-block">行至呼和浩特,离开京新高速转而南下。想起多年前我自驾独行内蒙,成都的一个战友担心我的安全,用了各种办法把我从这里(呼和浩特)强拉到河南洛阳汇合,之后陪着我一路游玩到广东,直到我的假期结束。可惜他走得太早太仓促,不知道他在那边咋样了,但是我相信一定没有了病痛……越靠近山西,地貌的气质越发沉稳。草原慢慢退去,黄土丘陵次第出现,沟壑、山梁、古堡,边塞的气息越来越浓。戈壁的苍茫、河套的温润、阴山的雄浑,一路叠在一起。先前在荒漠里放下的焦虑,没有再卷土重来,反而沉淀成一种平和。不再执着于旷野里那种极致的自由,也不畏惧即将到来的烟火日常。</p> <p class="ql-block">回望整条路途:额济纳是放下,戈壁是自省,巴彦淖尔是落脚,阴山与晋北群山,是最后的安顿。</p> <p class="ql-block">原来这段自驾,起点是金色胡杨,终点是千年古刹。一路向东,从旷野的孤独出发,穿过荒芜、遇见生机、触摸边塞,最终不是逃离生活,而是带着旷野赋予的辽阔,从容走进人间烟火,去赴下一场山河之约。(今天的照片都是车上随手一拍,只能算个图片介绍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