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河滩地

陈爱国

<p class="ql-block">从商南回到武功后,今天这还是头一回出门。车子沿着河堤路向东开了大约十公里,一直开到那个被称作“草原”的河滩里。我们把车停在路边,徒步往里走。</p><p class="ql-block">到底是深秋了。河滩上那片草坪,早已换了颜色,蔫蔫地趴着,有些颓唐的意思。一群牛羊在水边草地上悠闲的吃着草。倒是一片百叶草,还绿莹莹的,嫩得近乎透明,像是舍不得卸妆的演员,独自在台上撑着最后的场面。还有那一蓬蓬的芦竹,枝杆高大,叶子宽厚,顶上开着淡紫色的花,有好几簇挤在一起。据说这种植物原本生长在大洋洲,不知何时流落到南方,如今连渭河滩上也有了它的立足之地。这东西是多年生的,一旦扎下根来,要不了几年,便能孕出一大片。因为模样与芦苇相近,我以前一直把它错当成了芦苇。现在芦竹就长在这一片沙地上,叶子还绿着,给这略显颓败的河滩添了些新鲜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河滩看着,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带着两个外孙在这片沙滩上玩耍的光景。那时还没有这种外来的植物。孩子们在沙堆上面尽兴地跑着、滚着,咯咯地笑着。晚上回去睡觉前,才发现裤子和鞋子里钻满了沙子,倒出来能堆个小丘。一转眼,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大的大学毕业都工作几年了,小的今年也上大四了。时间这东西,抓不住,留不下,只在你猛然回头的时候,才发觉它已经走了那么远,当年的沙堆上现在长了这么一大片芦竹,孟一看真象一大片绿色的竹林。</p> <p class="ql-block">渭河水在这儿拐了个弯,形成一片很宽的水面。水到这儿便缓下来了,流速慢,水也清,像赶了远路的人,终于肯坐下来歇歇脚。那些年每到夏天,有些水性好的年轻人下水游泳。据说这地方河水很深,水下有暗流,以前出过几回事。现在每逢洪水期,河道就封闭了,不许人下水游泳。不过这片河滩地宽阔,地上长着绿茵茵的水草,夏秋时节开着各种颜色的小花,远远望去,还真有些草原的意思。于是便有人把牛羊赶进来放牧。有了牛羊,也就有点草原的景象。也有人看中了这片风景,带着孩子来玩,开着越野车兜风,把河滩里硬生生轧出一条简易公路来。还有人拍几张照片,录一段视频,往网上一发,一来二去,这里竟成了网红打卡地。除了当地人,西安咸阳的城里人也时不时地来一趟,有人便说:武功也有草原了。</p> <p class="ql-block">说起来,这儿还是武功、周至、兴平三县的交界之处。离此不远,就是引汉济渭工地。那宏伟高大的跨渭河管道横亘着,从周至那边伸过来,像一条巨龙飞过渭河,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成了渭河上的新景观。这些新添的物事,与那老河滩、旧沙堆并置在一处,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仿佛这片土地从来就是这样,既容得下百年的沙堆,也容得下外来的芦竹,既守住旧的记忆,也接得住新来的风景。</p><p class="ql-block">我站在河滩上,看着远处吃草的牛羊,看着对岸正在盛开的芦花。心里忽然觉得,所谓岁月,大概就是这样的罢——它把一些东西带走,又把一些东西带来;让一些记忆褪色,又给另一些记忆添景。而我们这些人,不过是站在这河滩上,.看看流水,看看河滩,偶尔想一想从前的事,便觉得日子已经过了很久,又仿佛才刚刚开始;既觉得那么熟悉,又感到非常陌生。毕竟从我上初中时第一次来这玩过,在瓜䓐里吃过梨瓜,到后来带外孙玩沙子,今天又旧地重游,六十年过去了,尽管地貌有了不少变化,但还是这片河滩地,让人总时常惦念着!</p> <p class="ql-block">要返回了,明天杨陵农高会要开始了,先到那里看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