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蒙古媳妇儿行吗？（小说）

逍遥舟子

　　进步都是难题！

　　暑假黄昏客厅寂静。儿子罕见地走出小屋和我对坐，对视，很认真也很潇洒地问：“寻蒙古媳妇儿，行吗？”

冷不丁的考验，我刚想说不行，在一旁看手机的夫人抢先回答：“不行！”于是我趁机顺势改口问：“为什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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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我。1981年十五周岁，初中毕业，懵懵懂懂考上了第一届“小师范”。不满18岁，就参加工作。

在全县，看初中；在全市，看师范。同学中年龄数我最小，看着别人结婚成家，自己好像成了怪物。农村讲虚岁，我工作一年之后，自学两年拿下大专文凭，决心在23岁结婚。不是看婚姻法（不足22岁），是看世俗眼光的底线。谁知认真起来，事情并不那么简单，等到25岁晚冬才结婚，随了晚婚晚育的风尚。生在农村却是城镇户口，一边是男孩传后的观念神圣不可侵犯，一边是计划生育上升为基本国策。

狂热主义者喊出了 “民不爱国，国不爱民”“该扎不扎，房倒屋塌”“上吊不抢绳，喝药不夺瓶”“誓死保卫基本国策”的口号，弄得乌烟瘴气。后来莫言先生获得诺贝尔奖微词不少，但对计划生育的讽刺应该站得住脚。

在计划生育还没有转弯，但有一丝细缝的时候，我赶上了头班车。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在38岁的时候才生下儿子，比女儿小11岁。总算老天有眼，给人生一个基本的圆满——深深体会到“好”字为什么那样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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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是一场接力赛，鉴于年龄问题，我对儿子的成长有点儿心急。6虚岁的时候，还不到5周就把他送入小学了。之前幼儿园也上了，小班半年，中班半年，大班半年。尽管小学的校长是熟人，也经过艰巨的斗争。对方担心赶不上课，我说，别管，我还想让他跳级。最终谈判不成，只能到另外一个更好的朋友当校长的学校上学。我是很注重乡亲乡情的，可惜没能在本村上小学。我当时的想法是，成才也好，成人就好，不成才就早点成家，有幸成才就顺理成章。他的名字我取名“会茂”，跟他姐姐的“会蹊”相映成趣。只要努力，根深叶茂，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品德应该没问题，才能只能看天意。

没想到，时过境迁，计划生育彻底放开，房价越来越贵，学制越来越长，年轻人恋爱、结婚、生育的欲望越来越疲软，人口竟然负数增长。人是怎么了？我的长女也是在30岁才结婚。儿子比较听话，但小11岁的人生还在进行中。他是名副其实的“生于非典（2003年），考于新冠(2020年)”，顺从我们的建议考了医科大学。医科大学录取分数很高，都是610分以上的孩子进行角逐，没能考入临床，只能退而求其次，进入麻醉专业，还是压线录取。

读医科五年，比其他专业多出一年。而本科不可能在市级以上医院就业，又恰逢县级医院整体滑坡，薪资微薄且没有保障。虽然从全社会来看，硕士研究生招生分数在降低，但医科却越来越卷。医科大学本身就有本硕连读，留下的名额微乎其微。不考不行，是全体考，又名额有限，是学霸级同学自相残杀。第一年上了分数线却没希望。当年提早上学的红利，全部抵消，和同龄的孩子们拉开了距离。

第二年超国家线70多分，还是前途微茫。本省虽然是二线城市，确是医疗大省。在本校连复试的机会都没有，后来虽然意外让参加复试，但4个医院的分组却玄乎其玄，结果仍是名落孙山。又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到外地读学硕。本地读就读专硕，读学硕本地的科研氛围不太好。外地更好的学校递来橄榄枝，不用复试，网上面试即可。外地虽然科研环境较好，但就业还想回来，而医科的地域性非常厉害。左右为难，不得周全，当年的热情很难不蜕变为难为情。

越难为情，越要鼓舞热情。年龄已经24岁，三年之后就是27岁。看就业形势，博士还得读下去。30岁前能不能完成任务，压力山大。上学花钱，又不能当饭吃，不仅要好好学习，搞好科研，结婚恋爱还得抓紧。按正说，毕业就业之后再恋爱结婚，可到那时候同龄未婚微乎其微，跟谁恋爱、结婚？因此升学宴并不轻松，又不敢施压，我俩只得以调侃的语气提出两个任务：第一好好学习，第二准备成家。都是人生重任，不可偏废。否则你不着急，我们都老了，很难在方方面面传帮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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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为什么不行？我们是非常喜欢蒙古长调，经常播放甚至激情哼唱蒙古民歌，但蒙古太靠北了。自古草原中原就是两个世界，本县的地名就是西周初期御驾亲征，打败戎狄而来。历史飞快进步，现在开放了，大草原旅游可以，散心可以，体验民族风情可以。长期在那里生活，行吗？前年我们去过最北的呼伦贝尔草原。在成吉思汗大营，听说蒙古的女人非常能干，那里没有坐月子的习惯，生产生活两不误，也非常欢迎内地人留下来。据说，当地人只要上户口平均5000亩土地。除了放牧，牲畜成群，眼见秋后的草卷儿连绵不断。一卷草五六百块，收入没有问题。但天高荒远，钱没处花，文化生活能不枯燥吗？

家庭不能把孩子当成私有财产，但是家庭是有紧密亲情关系的。远隔千里，微信可以看到面容，甚至可以快递药品，但是能端来一碗热汤吗？能把药瓶拧开递上一杯热水吗？

巨大的反差一下子打出了我们几乎异口同声的“不行”。当然也未必是男到女家，我们想的太多了。可是在社会上混，联姻的两个家庭是需要合力的，距离太远，文化差距太大，如何协同合力？如何共同促进下一代的发展？如何丰富家庭资源？而且，交通工具再发达，交通费总是避免不了的。旅游快快乐乐，当一次又一次的远程旅行就是走亲串门的时候，不能不承认那是一笔不能忽视的经济付出。一年几千，十年几万，几十年几十万。过日子不能光算经济账，但谁能跳出经济账？

家庭是基础，就像自行车，可以不换乘高档的宝马，但也不能成为拔掉气门芯的破车。基础可以忽略不计，可以不是非常给力的资源，但起码不能不应该是太撤劲儿的累赘。

孩子在百忙的学习科研当中，能够认真地考虑我们提出的人生课题，而且能够坐在我们面前坦诚布公地交流，我们感到非常感动，庆幸孩子成熟了。但是提出的这个问题，真的让我们难以回答。

　　我们知道，孩子洒脱是诚恳也是试探，我们的分析同样是诚恳也是试探。假如还能选择，我们的建议能算数，答案就是否定。假如你们已经深交，已经确定，我们的建议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再怎么想也不会以爱的名义违背爱的规律，做爱的敌人。你们的人生，归根结底，要你们自己做主，我们乐观其成。

　　终于醒了——原来是个梦，姑且当作小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