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封山，岁暖山居

飞雪

寒雪封山，岁暖山居

岁末深冬，春节将至，山野迎来了最凛冽的一场严寒。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叠叠，沉沉压在群山之巅，不见一丝天光。朔风一日紧过一日，卷着漫天白雪肆意纷飞，风挟雪落，雪覆山河，苍茫群山仿佛被天地间巨大的冰柜骤然速冻，万物沉寂，寒意浸透山河万物。

山野之间，冷暖骤变。山间白雾翻涌不息，层层雨雪堆积在远近峰峦之上，皑皑白雪覆满山脊。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漫遍整座山林，路人皆是裹紧衣衫，忍不住连声慨叹：太冷了！这极致的严寒，席卷了山野，也钻进了屋内。即便身居家中，隔绝了屋外的烈风飞雪，我依旧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潮冻得浑身轻颤。

妻子见我瑟瑟发抖、面色发凉的模样，立刻从衣橱翻出厚实的羊毛绒衫，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催我速速穿上。可这场寒潮来得迅猛汹涌，室内温度持续走低，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纵然添了厚衣，周身的寒意依旧挥之不去，冰凉浸透四肢，让人难以招架。无奈之下，妻子开启了家中所有的取暖设备，一点点压制住持续下降的室温。许久之后，萦绕周身的寒气渐渐消散，我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一抹温润的红晕。

深山的冬夜，落雪是永恒的主角。大雪以势不可挡的姿态漫天倾泻，密密匝匝的雪幕笼罩群山，无边寒气凝滞了夜色。路边的路灯在风雪中静默伫立，光影被寒风吹得僵直黯淡。迷雾沉沉，夜色昏冥，凛冽的风雪阻断了行人步履，深夜的山路寂寥无人，只剩风雪簌簌作响。

破晓时分，晨钟叮咚作响，清脆的铃声划破山野静谧，催着人早早起身。推门而出的瞬间，凛冽的寒风裹挟碎雪扑面而来，扑在裸露的脸颊与手背之上，刺骨的凉意骤然袭来，带来阵阵刺痛。身体下意识地瑟瑟发抖，心底满是退缩，只想重回温暖的屋内。可肩上的责任时刻警醒着我，只能迎着烈烈逆风，踏雪等候上班的班车。

抬眼远望，群山之巅早已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张口呼吸，温热的气息遇寒凝结，转瞬化作一缕缕乳白雾气，消散在凛冽寒风中。山风阵阵掠过林间，枝头残留的金黄枯叶纷纷飘落，片片翩跹落地，宛如静卧的枯叶蝶，铺满皑皑雪地。

街巷之间，褪去了往日的闲散，行色匆匆的路人裹紧各色羽绒服、皮夹克，穿梭在风雪上班路上。这场数年难遇的大雪，成了冬日里最热闹的话题，人人闲谈，岁岁感慨。鹅毛大雪层层堆叠，压弯了山间的枝桠，苍翠的青松裹满白雪，化作一座座玲珑的玉塔。屋舍银装覆顶，皑皑白雪掩埋了乡间小路，半尺厚的积雪绵软厚重，让每一步前行都格外费力。

风雪肆虐之下，意外悄然发生。有车辆在积雪的山路之上失去掌控，不慎滑下山崖，让这场大雪多了几分沉重。风雪封山，打乱了所有人的年末归途。最焦灼的莫过于归乡心切的单身职工，起初还为漫天雪景心生欢喜，可当听闻所有交通尽数停运，归乡之路彻底断绝，满心欢喜尽数化作怨怼。

年关将至，人人心系归途，盼着奔赴山海之外的故土，奔赴家人身旁。山里之人，日日期盼走出群山，奔赴岁岁团圆。白日惦念，深夜入梦，皆是归乡图景。可大雪封山，隔绝了内外山海，山外人进不来，山里人出不去。

众人纷纷议论，盼着道路尽早畅通。有人疑惑道班为何不及时清雪除障，有人提议多撒融雪盐化解积雪。可天寒不息，落雪不止，人工清出的路面，转瞬便被新雪覆盖，刚化开的积雪又快速结冰。天意微凉，风雪无尽，所有的期盼与努力，都抵不过连绵不绝的落雪。

妻子亦是日日念叨，盼着返乡过年，可越是期盼，窗外的雪落得愈发汹涌。几番等待，终归是断了出山归乡的念想，只能留守深山，度过这个新年。

大年三十清晨，天色微亮，妻子便早早将我唤醒。见我满心慵懒、不愿起身，她温柔说道：“难得在山里过年，我们总要热热闹闹，过一个圆满的新年。”

于是，素来畏寒、不愿出门的我，只能提着菜篮，追随她踏雪走向山间集市。冬日深山的集市格外热闹，所有滞留山中、无法归乡的人们齐聚此处，置办年货，烟火气满满。山里的农人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满是淳朴的笑意。

集市之上，妻子悉心挑选年货，猪肉、牛肉样样齐备。我左手提着活蹦乱跳的土鸡，右手攥着扑腾不止的肥鸭，塑料袋中的鲜鱼活水摇曳，不停摆动着尾鳍。蘑菇、芹菜、各色萝卜鲜嫩饱满，芫荽、葱姜蒜等调味食材装了一袋又一袋，沉甸甸的年货压得我的手臂阵阵发酸。

我边走边暗自埋怨，觉得新年不必这般铺张，温饱足矣。妻子看穿我的心思，轻声解释，山野人家素来重视年岁，无论家境贫富，总要热闹过完正月十五。若是年货单薄，年后便只剩清汤寡水，辜负了岁岁新年。原来，她不过是想在深山寒雪之中，拼凑出一份圆满温热的年味。

风雪漫漫，街巷清冷，看着身边行人皆是手提沉甸甸的年货，步履匆匆奔赴归途，忽然心生感慨。大自然岁岁轮回，年年考验世人，寒风落雪磨砺万物，也折腾着人间烟火。凛凛寒冬看似萧瑟冷酷，却藏着新生的希望。

万物皆经寒冬洗礼，历经风雪淬炼，待春风拂过山河，便会挣脱凛冽桎梏，破土生长，焕发出蓬勃生机。四季更迭，枯荣往复，自然的力量浩荡无垠，无从逆转。可人心自有温度，纵使天寒地冻，只要心怀温柔、向阳而生，顺应自然、热爱生活，便能于风雪萧瑟中，守得烟火温暖，化苦寒为温柔，化沧桑为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