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写竹不写形,写气亦写习</p><p class="ql-block">——论孙友军水墨佛竹创作的精神维度与笔墨范式</p><p class="ql-block">•大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从"画竹"到"写竹"的本体转向。</p><p class="ql-block"> 中国墨竹一科,自文同、苏轼肇其端,经元四家、明青藤、清石涛板桥诸公递相演进,至近现代已成中国画中极具哲学意味的专门画科。然百年来西学东渐,写生写实之风大盛,墨竹一道亦多受"形似"之累——或沦为植物图谱,或困于程式套路,古法"写胸中逸气"的精神传统渐趋式微。</p><p class="ql-block"> 孙友军(号无知堂主)崛起于蜀中,以新闻人身份沉潜墨竹数十载,参文同之物理、板桥之书写、竹禅之禅意,融碑学笔法、《坛经》空性、焦墨苍古于一炉,独创"佛字连笔组叶法",在当代墨竹画坛独树一帜。其画竹之旨归,不在状物,不在悦目,而在写"气"与写"习"——气是笔墨鼓荡的生命原力,习是笔底沉淀的性情学养与禅心惯习。此一命题,既是对传统墨竹"逸气说"的深化与推进,亦为当代文人画的精神重建提供了一个极具个案价值的观察样本。</p><p class="ql-block"> 本文拟从画史脉络、气论、习论、佛竹个案及当代意义五个维度,系统论述孙友军水墨佛竹创作中"写气亦写习"的笔墨范式与精神内涵。</p><p class="ql-block"> 二、画史脉络:墨竹传统的"形—气—习"三级跳。</p><p class="ql-block"> (一)宋:从"形似"到"常理"的第一次跃升。文同(1018—1079)画竹,苏轼评曰"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又谓"与可之于竹石,真可谓得其情而尽其性矣"。文同的贡献在于将"写生"提升为"写性"——竹不再是客体之物,而是画家与造化对话的中介。然文同仍重"形理",其"胸有成竹"说强调对竹之物理结构的深度把握,形与理之间尚未完全脱钩。</p><p class="ql-block"> 苏轼则更进一步,提出"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将绘画的评判标准从"像不像"转向"好不好"——好不在形,而在笔墨之外的意趣与人格投射。但苏轼的"意"仍偏于文学性、道德性象征(比德说),尚未完全进入笔墨本体论层面。</p><p class="ql-block"> (二)元:逸气说的确立与书写性的自觉。倪瓒"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写胸中逸气耳"一语,标志中国绘画从"状物"向"写心"的本体论转向。元人画竹,多以书法入画,赵孟頫"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须八法通"将笔墨的书写性提升为画竹的核心法则。此时之竹,形可简省,而笔墨自身的节奏、力度、韵味成为画面生命的真正载体。</p><p class="ql-block"> 吴镇墨竹尤重"气"的贯通,其竹石图长卷,一笔下去,气贯全幅,叶叶相生,枝枝相应,已见"气"作为笔墨内在动力的自觉。</p><p class="ql-block"> (三)清:板桥的"真气"与竹禅的"禅气"。郑燮(板桥)画竹,提出"眼中之竹—胸中之竹—手中之竹"三阶段论,强调创作过程中"意在笔先"与"趣在法外"的辩证。其竹之"气",更多是一种倔强不驯的人格之气、民间化的真率之气。板桥以隶书笔意写竹竿,以草书笔意写竹枝竹叶,书写性达到新的高度,但其弊在"气"有余而"韵"稍欠,时有躁气外露。</p><p class="ql-block"> 竹禅(1824—1900)则以禅僧身份画竹,将佛教意蕴融入墨竹,其竹多空寂清寒之致,开"禅竹"一脉。竹禅之竹,形已极度简化,枝少叶稀,留白甚多,画面弥漫一种"空山无人,水流花开"的禅境。然竹禅之弊在"禅"多"力"少,易流于单薄。</p><p class="ql-block"> (四)孙友军的位置:从"逸气"到"气习"的第三次跃升。孙友军水墨佛竹,正站在这一历史脉络的延长线上。他不是简单地回到文同的"物理"或板桥的"真气",也不是竹禅式的"空寂",而是将三者打通并推进至一个新维度:气与习的统一。</p><p class="ql-block"> "气"是笔墨的当下生命力——每一笔落下时,笔锋与纸面的摩擦、墨色的渗透、节奏的起伏,都携带着一种不可复制的生命冲动;"习"则是笔墨的历史积淀——数十年临池不辍的书法功底、碑版金石的审美滋养、《坛经》的空性智慧、新闻生涯的世事阅历,所有这些都被"养"进笔端,成为笔墨中一种稳定的、可辨识的"精神气候"。</p><p class="ql-block"> 形是皮,气是血,习是骨。孙友军画竹,先以气破形,再以习化气——形可舍去,气不可断,习不可移。这便是其墨竹区别于古今诸家的根本所在。</p><p class="ql-block"> 三、气论:笔墨鼓荡的生命原力。</p><p class="ql-block"> (一)气的笔墨呈现 :从 " 五笔七墨"到"一笔一世界"。黄宾虹论画重"气韵生动",提出"五笔七墨"说。孙友军虽不以山水名世,但其水墨佛竹对"气"的把握深得宾虹精髓。他的竹,无论简笔小品还是长卷巨幛,第一要义便是"气要通"。</p><p class="ql-block"> 具体而言,其"气"的呈现有三重维度:1. 笔气——以书入画的书写性力量。 孙友军以篆隶笔意写竹竿,起笔藏锋,行笔中锋,收笔回锋,一笔下去如"锥画沙""屋漏痕",笔笔有来历,笔笔有去处。竹节处尤见功力,不以双勾填墨,而以方笔顿挫一笔写出,节之凹凸、老嫩、转折全在毫端。竹叶则以草书"佛"字连绵笔意写出,叶叶相连,气脉不断,如行草书中的连绵引带,一笔之中自有轻重疾徐、提按顿挫。</p><p class="ql-block">2. 墨气——焦墨枯笔的苍润之致。 孙友军多用焦墨、浓墨,极少用水墨淋漓之法。焦墨写竹,最难在"润"——墨枯则燥,墨焦则滞。他的解决之道在于:以笔驭墨,以气运笔。笔走之时,气在墨先,墨随笔走,虽焦而不枯,虽浓而不滞。竹叶的叠加处,墨色层次分明,前叶焦浓,后叶稍淡,层层积染中透出"墨分五色"的微妙变化。3. 章气——通幅的呼吸节奏。 一幅墨竹,枝干的分布、叶群的聚散、留白的大小,构成画面的"呼吸"。孙友军画竹,往往先组叶层层生发,定其大势,再出主杆旁枝,布其节奏。主竿如脊梁,旁枝如肋骨,叶群如血肉——气从根部起,沿竿而上,经枝而达叶,最后散入虚空。观其长卷,气脉如长江大河,蜿蜒而下,时急时缓,时断时续,而总体贯通,一气呵成。</p><p class="ql-block"> (二)气与形的辩证:以气破形。孙友军画竹,形可错位,叶可非叶,枝可横出——但"气"不可断。他曾言:"竹之形,不过人、个、介、分四字。拘于此,则终生为竹奴;破于此,方得竹之自由。"其"佛字连笔组叶法",正是对传统组叶程式的自觉突破。</p><p class="ql-block"> 传统画竹,叶以“人字”、"个"字、"介"字、"分"字为基本单元,组合虽多,终不离其宗。孙友军将草书"佛"字的笔意融入组叶,一笔之中包含起、承、转、合、收五个动作,叶群自然形成"S"形或波浪形的运动轨迹。这种写法,叶与叶之间不再是对等的并列关系,而是有主次、有呼应、有向背的有机整体。形被解构了,但气被释放了——每一组叶都是一个气的漩涡,彼此呼应,通幅生风。</p><p class="ql-block"> 此即"以气破形":不是不要形,而是不让形成为气的桎梏。形是气的容器,气是形的灵魂。容器可换,灵魂不可失。</p><p class="ql-block"> 四、习论:笔底沉淀的精神气候。</p><p class="ql-block"> (一)习的三重内涵。"习"字在孙友军墨竹中,至少有三重含义:1. 心习——性情与人格的笔墨化。 孙友军半生为新闻人,曾任媒体要职,阅世深而守心静。这种"入世"与"出世"的双重经验,使其笔墨中既有入世的担当与力度,又有出世的超脱与空灵。其竹竿之直、竹节之坚、竹叶之动,无不折射出一种"中通外直、宁折不弯"的人格投射。但这并非简单的"比德",而是将数十年的人格修养化为笔墨中的一种"定"力——落笔不犹豫,行笔不漂浮,收笔不草率。2. 笔习——碑帖交融的笔墨积淀。 孙友军于书法用功至深,篆隶真行草皆有涉猎,尤重碑学传统。其竹竿取法《石门颂》《张迁碑》的方整与拙厚,竹枝取法《十七帖》的流畅与劲健,竹叶取法怀素《自叙帖》的连绵与奔放。数十年临池,笔已成 "习"——即一种无需刻意、自然流露的笔墨惯性。这种"习"不是习气(甜熟、油滑),而是"熟后生"——技法烂熟于心,落笔时却能回到最初的生涩与真诚。</p><p class="ql-block">3. 禅习——《坛经》空性的审美转化。 孙友军自号"无知堂主",取《坛经》"般若无知,无所不知"之意。其画竹深得禅宗"不执着"之旨:不执着于形,不执着于法,不执着于我。画佛竹时,叶是“ 佛” 字,但"佛"字亦空——笔笔是佛,笔笔非佛,笔笔在佛与非佛之间。这种"空"不是虚无,而是"空故纳万境"的包容与自由。其画面留白甚多,竹只占一角或半边,其余皆空,但空而不虚,似有清气流动其间。</p><p class="ql-block"> (二)佛字组叶法:气与习的完美结晶。孙友军独创的"佛字连笔组叶法",是其"写气亦写习"理论的最佳注脚。</p><p class="ql-block"> 此法以行草书中"佛"字的笔顺与结构为蓝本,将竹叶的组合方式重新编码:起笔如"亻"旁之撇,承笔如"弗"字之横折,转笔如竖弯钩,合笔如末点,收笔回锋。一组叶便是一个"佛"字的书写过程,而"佛"字的书写过程又是一个气的运行过程。形(佛字)—气(书写节奏)—习(数十年书法功底与禅修体悟)三者在此法中浑然一体,不可分割。</p><p class="ql-block"> 更为精妙的是,此法打破了传统组叶的对称性思维。传统“人”"个""介""分"字组叶,多呈对称或均衡分布,而"佛"字结构天然带有左紧右松、上密下疏的动势,以此写叶,画面自然产生一种"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的运动感。气在字中走,字在气中活——观者初看是竹,再看是字,细看是气,久看是人。</p><p class="ql-block"> 五、佛竹个案:禅意墨竹的当代范式。</p><p class="ql-block"> (一)题材选择:竹与佛的精神同构。孙友军画竹,多题"佛竹"二字,其意非在画佛像或佛教故事,而在取竹与佛的精神同构:竹之空心——象征佛之"空";竹之直节——象征佛之"正";竹之常绿——象征佛之"常";</p><p class="ql-block">竹之柔韧——象征佛之"慈悲";竹之丛生——象征佛之"众生";竹之拔节——象征佛之"精进"。</p><p class="ql-block"> 这种同构不是比附,而是从物性到心性的直接贯通。画竹即画佛,画佛即画心。</p><p class="ql-block"> (二)形式语言:极简与极繁的辩证。孙友军佛竹,在形式上呈现两种极端:极简者,如禅画小品,一竿一叶,大片留白,题"佛竹"二字或钤一印,余无可观。然细审之,竿之每一节、叶之每一笔,皆力透纸背,所谓"一即一切"。</p><p class="ql-block"> 极繁者,如长卷巨幛,竹丛密布,叶叶相叠,枝枝相生,满纸风雨之声。然繁而不乱,密而不塞,因有"气"贯穿其间,如千军万马而指挥若定。</p><p class="ql-block"> 极简与极繁,表面相反,实则相成——都是"习"的不同显现:简者见其禅习之深,繁者见其笔习之厚。</p><p class="ql-block"> (三)题跋与用印:文脉的自觉延续。孙友军佛竹,题跋多录《坛经》语或自作偈语,如"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竹影扫阶尘不动,月穿潭底水无痕"等。用印亦讲究,除姓名印外,多用"无知堂""真君""一竹禅悟"“泮桥”等闲章。题跋的位置、字体的选择、印章的大小与朱白,皆与画面构成有机整体,延续了文人画"诗书画印"一体的传统。</p><p class="ql-block"> 这种文脉自觉,在当代画坛尤为难得。许多画家只重画面,忽视题跋与用印的学问,致使作品徒有笔墨而乏文气。孙友军则以新闻人之学养、书家之笔墨、禅者之心性,将题跋用印提升为画面精神的重要组成部分——字是另一种竹,印是另一种禅。</p><p class="ql-block"> 六、孙友军水墨佛竹的当代意义。</p><p class="ql-block"> 孙友军画竹,以"写气亦写习"为旨归,在当代墨竹画坛乃至整个文人画领域,具有不可忽视的范式意义:</p><p class="ql-block"> 其一,精神维度的重建。 在 " 形似"与"制作"大行其道的今天,孙友军回归笔墨本体,以"气"为画之命门,以"习"为画之根基,重新确立了文人画"画者,文之极也"的精神高度。他证明:中国画的根本不在题材,不在技法,而在画家本人的生命状态与精神修养。</p><p class="ql-block"> 其二,笔墨范式的创新。 "佛字连笔组叶法"不是简单的技法改良,而是对墨竹语言系统的重新编码——将书法、禅意、竹理三者编码为一个有机的笔墨程序,既古又新,既法又化。这一范式,为后来者提供了新的起点。</p><p class="ql-block"> 其三,传统文脉的活态传承。 孙友军以新闻人身份而能深入传统堂奥,以禅者之心而能精研笔墨,以蜀人而能融碑帖、通南北,其本身就是传统文人画精神在当代的一个活态样本。他的存在,说明文人画不是博物馆里的化石,而是可以生长、可以变异、可以重新开花的生命体。</p><p class="ql-block"> 画竹不写形,写气亦写习。孙友军以数十年孤行,在纸上种出一片不谢的竹林——竹叶是佛字,竹竿是脊梁,竹根是心性,竹气是生命。观者至此,不必问竹为何物,但看一笔一世界,一味到苍茫,便知:竹在纸上,更在人心里。</p> <p class="ql-block">摩崖造像系列:</p> <p class="ql-block">无知堂书法:</p> <p class="ql-block">无知堂造印:</p> <p class="ql-block">寻仙不辞远系列</p> <p class="ql-block">天道玄墨系列:</p> <p class="ql-block">孙友军,字泮桥、一竹禅悟,号无知堂、永清斋、明坤庐、深善堂、天星寨主、三草堂。诗书画印一体文人画家,中国“扬州新八怪”签约画家,“青城玄墨”立论人,经文化部文化遗产保护部专家委员会评定为“国家一级美术师”。</p><p class="ql-block"> 首创的水墨佛竹、焦刻摩崖造象、“寻仙不辞远”山水画、碑版遗韵书法、“三草太极膀书”、“残荷玄冥”等系列作品均获国家知识产权保护认证。</p><p class="ql-block"> 曾任原成都军区机关报巜战旗报》编辑,原成都军区理论研究室研究员,中央军委机关报《解放军报》专职记者(获国家新闻出版总署新闻高级职称合格证书),原十三集团军炮兵旅副政委,中共成都市委宣传部新闻出版处处长,全国十大晚报之一《成都晚报(党报)》副总编辑,成都日报报业集团党委副书记、常务副总经理,成都市政协常委、文史委员会主任。</p><p class="ql-block"> 其间兼任四川省政协书画研究院副院长,四川省湖州竹派研究会会长,四川省新文人画院院长,成都市政协书画院院长,成都市花鸟画会副会长,四川省散文学会副会长。北京大学寻找中国画的根学术工程学术委员会副主席、成都理工大学工程技术学院艺术系客座教授、四川新华科技学院青城玄墨大写雄风研究院副院长、三才书院特聘导师、麓曦桃源书院艺术总监、川美会员、成美理事,四川省作协会员。</p><p class="ql-block"> 毕业于四川大学哲学系,发表出版政论、新闻、文学等作品380余万字,著咏竹诗词百首,撰写并发表书画评论文章近二百余篇,撰有三经(金钢经、心经、坛经)禅理书画札记数百篇,有散文和古格律诗数百篇见诸文集及报刊。书画作品在国内外大展中先后12次获得金奖、特等奖、一等奖、银奖。作品被包括英国珍宝博物馆、中国核聚变博物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香港美术研究院、巴金文学院、扬州画派书画院、泰国泰中友好协会等在内的17家艺术机构及党政军界名流王光英(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励无畏(全国政协副主席)、梁光烈(国务委员、国防部长)、王蒙(文化部长)、蒋明君(联合国国际生态组织主席)、袁隆平、杨澜、董嘉跃等收藏。先后七次在抗州、成都、都匀、庆阳、香港等地举办书画展。先后向有关慈善机构捐献作品一百三十余幅,参与在北京、成都、深圳、香港的义拍义卖,所得善款全部用于灾后重建、抗击新冠肺炎和救助贫困户儿童上学等。发起“中国禅墨慈善万里行”,累计已达十余万公里,走进二十五个堂馆院寺,共捐献作品二百三十余幅。曾于2009年12月12日应邀赴京为国防部创作水墨佛竹长卷《佛竹报平安》,受到国务委员、国防部长梁光烈上将的接见,并题词:“友军佛竹,日新徳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