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之二十：定州贡院誉邦中

剑客

《乐游》乃振华先生游记结集。先生秉性醇厚，案牍生涯中勤读善著，闲时以读书、游历、写作为乐。 先生履痕遍华夏，自江南水乡至名山大川，自红色圣地至文化古迹：周庄双桥映碧波，沈厅张厅藏旧韵；黄山四绝夺天工，莲峰云海入画屏；石林嶙峋显造化，阿诗玛石诉传说；更访殷墟甲骨、孔府礼乐，探古田军魂、小平小道，于山水间寻人文幽微，于胜景中思资源护持。 其文辞典雅，引诗援典，兼含桑梓眷恋与家国情怀，如品香茗回甘，似听古曲绕梁。值世风趋疾，此书恰为心灵栖所，导读者暂避喧嚣，随先生笔端领山河之秀，品千年文脉之厚。 定州贡院誉邦中 辛丑“五一”小长假，祖孙五人外出旅游，回程时在河北省直管县级市定州小憩一晚。 定州历史悠久，根脉深厚。早在旧石器时代，就有先民在这片广袤肥沃的土地上繁衍生息；商代为北方方国，西周时聚落渐增；春秋时，齐相管仲在此筑城；战国时，中山国在此定都。400 年（北魏天兴三年）始称定州，取“平定天下”之意。之后历朝历代在此设州置府，成为北方重镇，有“九州咽喉地，神京扼要区”之誉，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千年古县”。 我们入住的“途客中国酒店”，地处定州历史风貌恢复区中心的“网红打卡地”宋街，窗外就是气势恢宏的定州博物馆，与“中华第一塔”开元寺塔、“北方唯一州属贡院”定州贡院、“中山庙学甲天下”的文庙、“平民教育家”晏阳初故居四大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也仅咫尺之遥，真是得天独厚之地。 华灯初放之时，偕妻到古色古香的宋街、崇文街散步，感受到浓郁的古风古韵。 第二天早饭后，走马观花地游览了定州博物馆、中山国古城遗址、晏阳初故居，眺望了巍峨的开元寺塔，然后到定州贡院参观。 　　定州贡院建于 1739 年（清乾隆四年），是我国唯一保存较为完整的封建王朝科举取士场所，是封建科举制度的历史见证。院内的古树枝叶茂密、顶如华盖，虽历数百年沧桑，却依然苍劲挺拔。青砖灰瓦的柱廊式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势雄伟、壮观雍容。置身其中，一种内在的威仪扑面而来，使人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敛步收声、静观默赏。 科举考试创始于隋，确立于唐，完备于宋，兴盛于明清，在中国延续了1300 余年，给寒门子弟通过科举入仕、实现自身价值提供了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1905 年（清光绪三十一年），随着最后一科进士考试结束，科举考试制度废除。百余年来，由于种种原因科举考试遗迹保留下来的不多，定州贡院是我国北方目前唯一保存较为完整的封建社会选拔秀才和贡生的考场。 曾经的定州贡院，坐北朝南，规模宏大、气势雄伟，呈中轴式布局。设有文武两科考场：文场位于西部，依次为影壁、大门、二门、魁阁号舍、大堂、二堂、后楼；武场位于东部，有演武厅、文昌宫、后宫等建筑，大门外还建有兵房、执事仪仗房等以壮声威，整个建筑布局张弛有度、富于变化。现仅存文场部分的影壁、二门、魁阁号舍、大堂、后楼 5 座建筑。 定州贡院是举行乡试、会试的地方，整个清代在定州贡院参加过院试的文武举人达 227 人之多，一批饱学之士在此脱颖而出，成为名望一时的时代精英、国之栋梁。如历经顺治、康熙两朝，人称“有事无事奏三本”的清代名臣郝浴，“布衣将军”冯玉祥的恩师、清末民初颇负盛名的“天下第一循吏”王瑚，被誉为“藏书泰斗”的《畿辅丛书》编纂者王灏等，都是在这里考取功名入仕的。 进入定州贡院，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长 22.25 米、高 61 米的巨大影壁。这座影壁不但具有通常影壁的遮蔽和装饰功能，同时也是考后放榜的地方。影壁上的榜文十分醒目，中试考生考号排列成圈状，中间一个上半部长，下半部短的“中”字，寓意高中就能带来富贵吉祥。当年，在科举考试巨大利益的驱使下，才子们为实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梦想，点灯熬油、悬梁刺股，在科举这座独木桥上奋力拼搏。试想，影壁之下，曾有多少金榜题名的考生仰天长笑、欢呼雀跃，又曾有多少名落孙山的学子扼腕长叹、潸然泪下，抑或还曾有“范进中举”式的人间悲剧在此上演。 贡院三开间大门上悬挂着一块镌刻着“贡院”两个金色隶书大字的黑色匾额。穿过大门，两棵树龄已达 280 多年的古槐分列甬道两侧。据《定州志》记载，这两棵古槐名为“乾隆双槐”，相传乾隆皇帝六下江南五过定州，曾到定州贡院慰问考生，并亲手栽下这两棵槐树。如今，见证了历史兴衰、朝代更替、考生悲喜的老寿星，依然玉树临风、枝叶婆娑，笑迎八方宾朋。 魁阁号舍是贡院的主体建筑，面阔七间，进深九间，是考试的正式场所，可同时容纳上百考生。建筑全貌呈品字形罗列，屋顶分四层，中间一层最高，东西各三层，第四层房顶的前檐，犹如燕翅疾飞，又宛如七星北斗横挂苍穹。据说，这种建筑造型，只有贡院才有，意在向所有的士子昭示：“茫茫仕途中，唯有发愤苦读，才能如七星北斗闪耀苍穹，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得享富贵荣耀。” 正厅大门门楣上有黑底金字木匾一块，上书“笔参造化”4 个大字。正厅两侧粗大的圆柱支撑着屋顶最高处的飞檐，寓意辉煌的仕途之巅。在两柱中间，建有魁星阁，阁内供奉着赤发蓝面、怒目獠牙的魁星神像。魁星是天庭的主考官，形象取自“魁”字的会意：单腿立于鳌头之上，一只脚向右跷起，如大弯钩；一手捧斗，一手执笔，寓意“魁星点斗”。望着这尊趾高气扬的神，可以想象到学子们在其脚下俯首低眉、诚惶诚恐的模样。 沿着当年考生们如履薄冰走过的路，踏入魁阁号舍大门，走进当年的考场，昔日皓首穷经为功名的重压与寒意，仍能透过历史的帷幕渗透过来。 数百年前，每逢考期，都有上百学子在这里奋笔疾书。号舍里的号桌、号凳，按千字文“天、地、玄、黄……”编号，考生各自对号入座。宿舍十分狭小，考生白天在此考试，夜晚在此睡觉，饿了吃自带的干粮，不得随便离开。开考之后，号舍有兵丁严密把守监视。如发现有来回走动、丢纸条、说话等行为，立即扣考，严重的还要戴枷示众。 岁月拨弦、白驹过隙，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如今，号舍内的旧时陈设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玻璃展柜里陈列的考生试卷、放笔墨纸砚和食物的考篮，以及用于作弊的写满蝇头小楷的马甲、布袜和小纸条。 在展柜中，我还惊喜地看到了北京大学第一任校长蔡元培当年参加考试时的试卷。 走出魁星号舍，通过两根蟠龙柱间的龙门就是大堂。大堂是监考人员议事、收取封存试卷的场所。清制，负责乡试的官员分“内帘官”和“外帘官”，内帘官执掌命题、刻印题纸和评阅试卷；外帘官负责发卷、监考、收卷及管理生员。考试期间直至发榜日，内、外帘官各司其职，严禁互相干预。 定州贡院内、外帘官的分界处在大堂和二堂之间。当年考生们经过大门、二门的严格搜检，进入号舍参加考试。答完卷即至大堂交卷，然后出场。 外帘官们受卷、誊卷、封卷等皆在大堂进行，封完卷后陆续送到内帘。主考官开始升堂分卷给考官们评阅，二堂即阅卷的主要场所。 距大堂北 30 米处是后楼，又称“揽胜楼”，为面阔五间的三层单檐硬山顶建筑，两侧挂耳楼，廊下设两层木制栏杆看台，系考官观看武贡生比武的场所，后面房间为考官的宿舍。登临其上，俯瞰贡院全景，便能体味出学子们金榜题名时“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喜悦心情。 定州贡院每座建筑的廊柱和大门两侧，均挂有黑漆金字楹联：“为国为民，遴萃拔秀；弘文弘德，选贤举能。”“所谓拔才，为民为国；夫惟得士，以德以能。”“揽胜登楼，怡情岂止风光美；汇文集雅，惬意还缘才俊多。”“文运通天，笔卷风云开凤翼；魁星点斗，才倾江海占鳌头。”“不负苦心，三日辩材烧玉处；能酬壮志，十年磨剑亮锋时。”“才俊出门墙，翥凤腾龙，高天励志风云远；文章费笔墨，齐家治国，至善亲民襟抱清。”“凭三尺空间、七寸素毫，写下安民策；把十年心血、一生宏愿，化为辅国身。”这些风格迥异、气象万千的楹联，为贡院增添了深厚的文化内涵和浓郁的科举氛围，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虽然封建科举制度早已寿终正寝，但科举取士，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制度文化的具体体现，它昭示的精神和理念价值是永恒的。科举制度废止后，定州贡院被改作他用。1926 年，中国平民教育家晏阳初先生把定州作为平民教育实验区，开展了大规模的乡村建设与改造的社会实验。当年，“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总会的办公地址就设在定州贡院，魁阁号舍成为“平教会”的讲堂。新中国成立后，贡院的部分建筑先后成为电力局的办公场所和电器设备厂的厂房，其间，对贡院原有建筑多有改造，使其原貌尽失。 　　如今，贡院原有的附属建筑都已无存，保留至今的影壁、二门、魁阁号舍、大堂和揽胜楼，经过文物部门长达 6 年的修缮已经复原，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到定州旅游不得不看的名胜古迹。 在定州贡院参观时，外孙卓卓饶有兴致，还自告奋勇充当“导游”，给我们普及古建筑知识。他说，贡院院子的建筑等级不高。古建院子门前石狮子头上的疙瘩卷越多，说明院子等级越高。贡院门前的石狮子头上只有 24 个疙瘩卷，而皇帝院子门前的石狮子头上有 45 个疙瘩卷。贡院建筑的等级也不高。古建筑屋顶的屋脊兽数量越多，建筑等级就越高，屋脊兽前面还有骑凤仙人。北京故宫太和殿的建筑等级最高，有 10 个屋脊兽；皇宫是9 个屋脊兽，后宫是 7 个屋脊兽……定州贡院的屋顶只有骑凤仙人，没有屋脊兽。之后，他又告诉我们古建筑屋顶分为攒尖顶、重檐庑殿顶和重檐歇山顶等等。没想到，年仅 6 岁的外孙竟然知道这么多古建筑知识，真令我刮目相看。 　　定州之行，正应了“途客中国酒店”的广告语：“途中小憩，不仅仅为了一段短暂的停留……”此行，使我们了解了古城定州，走进了定州贡院，感受了古建筑之精美，了解了清代科举制度……真乃不虚此行也！ 作者简介：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人物传记《百态风流》，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岁月无痕》，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游记《乐游》，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著有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集《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