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鞋子，也有过去的故事（副本）

听雨发呆

打开鞋柜，总觉得鞋子有点多。单的，棉的，连拖鞋也有三四双。这不，刚翻出的这双碳板鞋，样子这么漂亮，质量这么好，价格这么贵，怎么就忘了穿？

不由想起小时候那些关于鞋的琐事。

那时百货商店好像也有鞋卖，但要布票，一般大人是不舍得给孩子买的。小孩子穿的鞋，大多数是大人们做的。

我们表兄妹四五个，都跟着外公外婆过，平时穿的鞋，全靠小姨做，一针一线手工做。

我家小姨，又勤快又节俭，特别有责任心。她在郑州印染厂上班，离家也有两三站路，回家就干家务。其中很重要的事就是做全家的鞋。

夏天的一个星期天，阳光灿烂的好天气，小姨就会煮上一锅玉米糊糊，张罗着我们弟妹去糊“袼褙”（ge bei）。这一天注定就是欢乐的一天。

我们把睡觉的床板，做饭用的案板什么的，搬到院子里。小姨则把她积攒了一年的碎布，加上买来的“揩布”（纺织厂拆下来的打包布），指导着我们，用玉米糊一层层粘连在一起，晒干了好纳鞋底。

小姨有一大包用油光纸，水泥袋纸剪成的鞋样。家里有多少人，她就有多少鞋样。做鞋是先纳底，再比着鞋样裁鞋面，然后“上”到一起。单鞋的鞋面用“冲锋呢“，棉鞋要用“灯芯绒”，一年大概要作十几双吧。算算那时的小姨，也才三十多岁，真难为她了。

做鞋工作量最大的是纳鞋底。小姨自己纳，我和表妹放假也得帮着纳。用一种“A”字形的木夹子，把鞋底子一夹，再用一种有槽的锥子一扎，把“索子”（一种粗棉线）带过去，用力拉紧，算是完成了一针。一双鞋底少说也得纳上千针吧。

那个阶段我上小学，穿鞋特别费，一学期一双单鞋是绝对不夠的。

现在想想，也难怪。我小学上的是建设路第二小学，从纺校（现在的中原工学院）到学校，全是煤渣路，一路踢着小石头上学，爬高上低的，鞋子磨得特别厉害。鞋底又是破布旧布糊的，几天就磨透了。后来，大人到鞋匠那，把新鞋钉上用自行车轮胎做的鞋掌，能多穿个把月。但有时我连鞋掌也跑丢了。

那时的建二小，组建了一支叫“小燕子”的足球队，在中原区小学间打比赛。每个队员一人发一件白色的运动服，胸前印着“建二小”三个小红字和“小燕子”三个大红字。穿了这衣服，神气得很！

下午放学后，体育老师就会发一个足球，说，练吧。连球门都没有，我们就把书包堆成球门，在凸凹不平的土地上分两班胡乱踢起来。万万没想到，这样踢球费鞋！一双布鞋，一个星期就踢飞了。后来我们干脆脱了球衣脱了鞋再踢。鞋踢破了长不好，脚踢破了，流血了，用土一抹，两三天就好了。

如果碰到下雨天，地上有积水，无论男生女生，都会脱下鞋，光着脚趟水。不管水凉不凉，也不管地上有没有石子和玻璃，大家觉得，鞋比脚主贵，

到了文革初期，学校处于半停课状态，我和同学们常约在一起，去贾鲁河游泳。路太远，怕磨鞋，就光着脚走。柏油路被太阳晒得软软的，有点烫脚，得跷着脚走。回来时用头顶着内裤晒，走一路大致就干了。我一般是回到纺校，找个学生宿舍的厕所，穿上内裤，洗洗脚穿上鞋，才敢回家。

回忆一下，好像塑料底的布鞋和塑料凉鞋普及以后，小姨才渐渐地不做鞋了。我们脚下的鞋，也开始进化。从“北京布鞋”开始，解放鞋，网球鞋，回力牌篮球鞋一步步升级，直到参加工作以后穿上了皮鞋。

到现在，不管老少，大多数场景下，都愿穿舒适旅游鞋了。

有时，我坐在路边，看人们来来往往，竟看不到穿一样鞋子的人，鞋的种类和款式，太多了。

不知不觉，走过半个多世纪，脚上的鞋子都进化了好几代，连我小姨做的鞋子，也成了遥远的故事。

从网上下的糊袼褙的场景。当年我家用的布比图片里的小多了。

鞋样。当年小姨有一大卷这样的鞋样，有单鞋的，也有棉鞋的。我当时约十二，三岁，有好几双鞋样。

鞋样是从手艺更高的妇女那剪回来的。

纳好的鞋底。图是网上下的，细看是近年鞋厂做的。当年我小姨做的已经不错了，但还达不到这个水平。

六十年代的孩子们绝大多数穿这样的鞋子。

大人做鞋子不容易。下雨时，孩子们宁愿光着脚趟水，也舍不得把鞋子弄湿。

白网球鞋。六七十年的男孩女孩都爱穿。洗过后还要涂上“白鞋粉”。

上海生产的回力牌篮球鞋，绿鞋底，红LOGO，尤其是在雪地很漂亮，但很贵，约十元一双。是当时男孩梦寐以求的。穿脏了洗后，用卫生纸把鞋面全部包起来，干了以后会很白。

现在皮鞋仍然出现在“正式场合”。生活中很少有人穿了。

现在大多数人都穿旅游鞋了，又轻便又舒服。六七十年代的人们作梦都想不到，鞋子能进化成这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