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多年前的8月1号晚上,经舞阳老乡世杰老弟引荐,我与平顶山的张老师通上了电话。虽然我们俩第一次联系,但共同的文史爱好,促使我们一个电话煲了半个小时。</h3><h3> 电话里张老师告诉我,他老家是咱许昌张潘的,目前在平禹祥盛煤业公司从事安全工作,平时经常关注阅读“老家许昌”微信公众号上发的文章。时候一长,便萌生出期望借助这个平台,宣传宣传他的老姥爷,出身于张潘街的清末武将王世清。</h3><h3> 张老师害怕我弄不懂老姥爷与他到底啥关系,进一步解释说老姥爷,其实就是他母亲姥爷的爹。听听,够拐弯的吧,搞不好就会被绕晕。</h3><h3> 电话联系后的次日,张老师将他精心寡意整理的资料,以及搜集的相关史料,拍成照片,用微信一股脑全传给了我。</h3><h3> 张老师说他老姥爷大名王世清,小名王牛。为了了解老姥爷的传奇一生,他曾经远赴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先后查阅了《清穆宗毅实录》、《清德宗景实录》、《清历任广西巡抚小传》等大量文史资料。近到许昌市档案馆、许昌博物馆,查阅《许昌政协文史资料》、《许昌史话》及墓碑碑文,甚至上百度搜寻相关词条。经过十多年持之以恒的不懈努力,才使其形象逐渐丰满起来。</h3><h3> 王世清,字宇安,小名王牛,生于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卒于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张潘北寨人。少年时代,他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禀赋,不但书读得好,而且武功也十分了不得,经常在几丈高的寨墙上奔跑,如履平地,疾如闪电。</h3><h3> 清同治六年(1867年),王牛信心满满,参加了在开封举办的乡试,并以第七名的成绩考中武举人,实现开门红。次年,他赶赴北京参加会试,又以第十四名成绩成功入围,成为殿试武贡生。同年十月初二,82位武贡生由同期武状元陈桂芬带领,前往金碧辉煌的太和殿,接受醇亲王奕環、正红旗满洲都统景寿、镶红旗汉军统领奕劻的共同校阅。</h3><h3> 俗话说得好: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三天后,同治皇帝载淳在太和殿宣旨,王牛以二甲第六名授予三等侍卫(正五品),守卫紫禁城乾清门。一个刚满十八岁、初为官差的侍卫,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紫禁城一个看门的,竟然官达正五品,由此可见“天子脚下无小官”这一说辞自古以来不是虚诓的。</h3><h3> 清同治八年(1869年),王牛向兵部请假,回许省亲。其间,恰逢宁夏、甘肃、新疆发生叛乱,于是他主动请缨,加入了广东陆路提督张曜(yao)率领的嵩武军,任游击指挥一职。第三年头上,因克复王疃(tuan)贼巢有功,经乌里雅台将军金顺上奏嘉奖,奉旨假满后,以游击将军的身份,回到兵部后将被朝廷优先选用。</h3><h3> 不久,王牛在攻克甘肃通昌(今贺兰县)、通贵(今银川兴庆区)及宁夏河西三县时立下赫赫战功,经绥远(今呼和浩特)将军定安保奏,奉旨各省若有余缺官职,将优先承用。</h3><h3> 上一次是“优先选用”,这一次是“优先承用”,虽然仅一字之差,性质却大不同。选用是选中了用,选不中不用,里面水分比较大。而承用是只要有空缺,肯定用。这样一来,王牛空降地方为官的机会大大增加。</h3><h3> 清同治十二年(1873年),王牛假期期满回到紫禁城,被授花翎顶戴,并继续在此当差。</h3><h3> 转眼又是四年,至清光绪三年(1877年),经兵部尚书广寿等上奏举荐,被朝廷一纸公文,选补广西桂林营任游击将军。之后,他官运亨通,一路高歌猛进,荣升两广总督中军副将、广西新太协副将、统领广东全省缉捕各巡船等职。</h3><h3> 到了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经受命办理广东营务的钦差大臣、兵部尚书彭玉麟保奏,加授总兵衔。同年十二月,王牛父亲病故,借着这个机会,在外颠沛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故土张潘以尽孝心。服丧三年结束后,先是兼任广西巡抚马丕瑶的中军参将,后经两广总督李瀚章上奏,补任广西镇安协副将。</h3><h3> 清光绪二十年(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后,王牛怀揣精忠报国之心,主动请战,要求奔赴抗战第一线。准奏后,到提督宋庆军中帮办营务。次年,其母亲病故,又回张潘守孝三年。归队后,调任天津练兵小站稽查营务处。</h3><h3> 在张老师提供的资料中,刚好有道奏折,记录了此过程。奏折封面写道:</h3><h3> 王世清著实授广西镇安协副将余依议</h3><h3> 奏折内容全文如下:</h3><h3> 降二级留任大学士管理兵部事务(臣)荣禄等谨题</h3><h3> 为议覆事兵科抄出:两广总督谭钟麟疏称,广西镇安协副将王世清,于光绪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九日,在锦州营次闻讣丁母忧,奏奉谕旨,准免捐缺款,为署任留营差,委发给署办,兹扣至二十四年十月二十九日,二十七个月服关</h3><h3> 经四川提督宋殷奏,明起服,经部行令,题请实授所有广西镇安协副将原缺,可否仍准以王世清实授之,处恭疏具</h3><h3> 题敕,部核覆等因,于光绪二十四年关三月二十三日题,七月十二日奉</h3><h3> 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光绪帝准奏,授予王牛记名总兵(正二品),加提督衔(从一品)。</h3><h3>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王牛协助山东巡抚周馥开办随营学堂(相当于现在的军校),期间,他履职尽责,经常不顾暑热,亲自下到施工现场督导工程进展及工程质量。由于劳累过度,他不幸英年早逝,匆匆走完了54年的传奇人生。</h3><h3> 民国时期,张潘王氏族亲后裔,念及王牛之功德,为其立有一通神道碑。正面碑文是:</h3><h3> 清提督衔 记名总兵 王公讳世清神道碑。</h3><h3> 石碑背面则镌刻着其功绩,内容抄录如下:</h3><h3> 公字宇安,本镇人也。少登科第,乡会联捷。入仕后,投效嵩武军,随征新疆、宁夏,屡建奇功,连得优保,当即选授桂林游府,嗣升中军参将,历补新太镇、安协镇,调任两广中镇,兼海珠办,总带大小兵轮。两广任内,叠保提督总兵,八次部议加级,经漕运总督张保举人才第 。旋因旅顺事变,公请缨赴北。和缓后,受命练兵小站,统领山东武卫军。时权匪作乱,令公剿办鲁抚,得危为安,擢升提督衔,记名总兵。调豫翼长,未任而卒,追封建威将军。公虽武将,却经史贯通,善工书画,县志颂载,有儒将风,并出仕终身,乐善好施。清光绪庚子岁荒,公捐款救济,乡族得免冻饿,感赠“义重乡族”、“善著家邦”匾额,籍铭仁爱。公辞 ,三十余载,族亲追慕旧谊, 公之后裔,勒清镇 以示永垂不朽云。</h3><h3> 族亲</h3><h3> 铁笔 李金旺</h3><h3>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季夏上浣糓旦</h3><h3> 如今,这通石碑收藏于许昌博物馆。</h3><h3> 以上内容皆为正史所载,那么口口相传的野史中,王牛又是怎样一个形象呢?带着这样的好奇心,我冒着酷暑,踏上了去张潘的寻访之旅。</h3><h3> 从热闹繁华的张潘十字街南拐,没走多远,看见路东凉阴里,坐着四位老汉,一边纳凉,一边闲扯。我凑上前去,开门见山问起王牛的逸闻趣事。健谈的韩黑吞大爷立刻打开他的故事篓,一点一点往外倒。</h3><h3> 听老辈人说,王牛一生下来就异于常人。他爹埋他液胞(土话,学名胎盘)的时候,意外挖出来五十三两银子,结果他只活了53岁(传说与史记有出入)。是天命,还是巧合,这谁也说不清楚。</h3><h3> 王牛出生时,有人瞅见过他的魂影,说他是白猴托生的。他上树非常快,像只窜天猴,再高的树,噌噌噌眨眼功夫就能爬上去,而且还能从这个树梢上跳到那个树梢上,没见摔下来过,据说有猴精在暗中托着他。12岁那年,他爹领着他到许昌城玩,走到文峰塔下,一扭脸找不着人了,赶紧喊,他却在头顶上答应。他爹抬头一看,他已经在塔尖上坐着。</h3><h3> 王牛上学时调皮捣蛋,不好好上课,光迟到旷课。一次,上着课上着课人没影了,老师于是派人出去找,最后在东大寺找到,他倒好,躺在大佛爷怀里睡得正香呢。老师很生气,让他背书,结果他背得滚瓜烂熟。老师想打他板子却打不了,这足以说明他很聪明。</h3><h3> 当上大官后,王牛从不摆官架子,每次回来,老远就下轿,步行回寨子,边走边撒碎银子,让百姓拾。见了镇上的老少爷们儿,也不准叫他王大人,一律喊他的小名王牛。</h3><h3> 临老那年,王牛家着了场大火,他得了个气恼伤寒(中医术语,相当于现在的脑溢血),因此一病不起。为怕扒墓,出殡那天,四口棺材从四个寨门同时而出,埋在四个不同的地方。孟庄那座坟,只是其中之一。至于其它三座,都眯眼找不着了。</h3><h3> 韩大爷所讲的琐碎故事,一下子将王牛这个形象变得立体生动起来。我不甘心就此为止,问镇上是否还有他的后人、故居之类。老人思忖片刻,说他的后人不一定在家,要想看故居,一直往南走,过了桥,路东的四合院就是。</h3><h3> 真心诚意谢过老人,我满怀希冀,继续我的寻访之旅。</h3><h3> 这是一孔新修的桥。桥下的河面上,铺满了碧翠的水草。一弯细水,静默东流。两岸错落的民居,被枝繁叶茂的大树掩映,活脱脱一幅水墨画,要多美有多美。</h3><h3> 过了桥,果然看到一处古色古香的宅院,深藏于一条丈余宽的小巷里。既有砖雕又有木雕的门楼开在三间南屋的东面,对着大门,东屋的南山墙上嵌着一面砖雕照壁。进院,三间堂屋,三间东屋。在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植了一棵腊梅、一棵拐枣。树下,有石磙、石槽、石门墩,还有一口硕大的水缸。</h3><h3> 堂屋的檐廊下,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在择菜。我说我从许昌过来,想看看老房子。老太太没动地方,却豁达地说,随便瞅随便拍,没事。</h3><h3> 我先进堂屋,拍屏风,拍屏风两侧的对联(风和日丽物昭苏;花香鸟语淡梦秋),拍屏风上面的匾额(仰给仁人),还拍屏风前的八仙桌、太师椅、条几。就在这时,老太太的孙子开着三轮车,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h3><h3> 听罢我的自我介绍,小伙子主动当起我的导游。到底年轻人视力好,连匾额上的小字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念,我记,匾额内容从右至左依次是:</h3><h3> 敕授临颍知县翰林院吉事加三级纪录五次刘为</h3><h3> 仰给仁人</h3><h3> 太学生王景立</h3><h3> 大清嘉庆十六年岁次辛末孟冬上浣吉立</h3><h3> 小伙子告诉我,过去,张潘镇以寨河为界,分南北两个寨子。南寨归临颍县管,北寨归许昌县管。这块匾额就是临颍知县给祖上王景写的。解放后,许昌县拿繁城、临颍县拿张潘南寨相互置换后,才成如今的格局。</h3><h3> 这座房子称为方三丈,通俗讲,就是长三丈,宽三丈,旧时叫穿堂厅,当下叫客厅。条几、桌椅从前靠西山墙摆放,家里来了客人,一般都安排在这里接待。两立柱间,从前是一对活的屏风,平时关着,家人进出后院,都走两侧的过道。家里只有办大事,如婚丧嫁娶,才开中间的屏风。</h3><h3> 说话间,小伙子把我领进后院。他指着寨河边一蓬乱树的高土堆说,这里就是主房的位置,塌了以后没钱修,和前院西屋一样,一直荒着。</h3><h3> 我满腹疑惑地问道,这里是不是王牛的老宅?王牛与王景啥关系?</h3><h3> 小伙子笑答,王景、王牛同属一个老王家,但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亲属关系。王牛家的老宅在寨河北路东,老房子早就没有了。</h3><h3> 随后,我跟着小伙子来到南屋。屋子正中摆着暖阁,也叫神书楼,主要功用是敬奉祖先的,《王氏族谱》也郑重摆于其上。端详上面的木刻图案,有“喜鹊登梅”、“绶(谐音寿)带鸟”、“莲生贵子”等。</h3><h3> 打屋里出来,小伙子又给我讲了照壁上图案的寓意,一个是“松鹤延年”,一个是“福禄双全”。在通往东花园的月亮门门头上,东面用红朱砂写的是“紫气东来”,西面则砖雕的是“诗礼传家”。</h3><h3> 门楼下,小伙子进一步讲道,早先称大户人家高门台,你看我家的青石门墩,足有一尺半高吧。还有,说大户人家三门四户,三门指的是门楼下的前后门,还有是进头进院的月亮门。四门指的是头进院堂屋、南屋、东屋、西屋的屋门。送客人的规矩,主家送到大门以里、二门以外,就不再送了。</h3><h3> 送我离开时,小伙子说张潘古镇古代地处开封到武汉的官道上,其中尉氏到临颍这段刚好五个十八里。有段顺口溜,形象地再现了这里昔日之繁华:</h3><h3> 走南席,过许田,前面有个五女店,雪瓦楼片是张潘。</h3><h3> 五级桥,搭搭肩,一下走到临颍大北关。</h3><h3> 跑开封,闯武汉,繁华热闹数张潘。</h3><h3> </h3><h3><br></h3><h3> </h3> <p>张老师拓的神道碑文</p> <p>张潘寨河</p> <p>王家大院门楼</p> <p>王家大院外景</p> <p>二道门和照壁</p> <p>院里</p> <p>堂屋</p> <p>客厅摆设</p> <p>王氏家谱</p> <p>南屋摆设</p> <p>通往东花园的月亮门</p> <p>主人王先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