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雨桐</p><p class="ql-block">图片来源:Ai</p><p class="ql-block">美篇编号:520506089</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家贫,衣服基本是“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给老三”。我是老六。家里最小,上有四个哥哥一个姐姐,轮到我身上的,多是他们穿旧了、嫌小了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邻居方老师没有女儿,与父亲也交好,便认我做了干女儿。干妈的妹妹一家是支援新疆的干部,将一儿一女寄托在她家。那时援疆干部收入高,所以我的衣服大多是那个女儿的旧衣服。虽然旧,质地和样式却好,有背带裙,还有一件藏蓝小翻领外套。母亲说,这是人家穿剩下的,你要爱惜。我不懂什么叫爱惜,只知道穿着那条背带裙去学校,连走路都不敢太喘气,生怕把裙摆撑出褶子来。</p> <p class="ql-block"> 十岁后开始做家庭手工。那个时代没有塑料袋,小舅舅在小城的手工业部门,让我们在家结尼龙丝包。先要将粗尼龙丝拉细,再以木梭织成袋子。大的八分钱,小的一分五。我把尼龙丝绑在电线杆上,用劲往后拉,星期天一天可以织十个,挣一元八角。暑假则是剥核桃仁和西瓜籽,用于中秋的五仁月饼。有一年暑假剥西瓜籽仁,挣了四十元。母亲揣着钱在布店里转了三圈,最后扯了一块花布,做了一件圆领衫。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穿新衣服,我穿着它在院子里傻笑,母亲说,丑人好作怪。我也跟着笑。那件圆领衫后来穿了很多年,穿到领口松了、颜色淡了,才舍得收起来。</p> <p class="ql-block"> 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因为经济原因,穿衣很简单,布衣布裤布鞋。从小没有条件讲究装扮,也习惯了素面朝天。单位里来了位领导家的媳妇,戴耳环,涂口红脂粉,一些老同志看不惯,说,你看小君,多朴素。我听了不觉得愉快。内心里其实很羡慕,谁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呢?首饰、口红、胭脂,是女人的最爱啊。可那时候一个人带孩子又要工作,早晨忙了早饭忙中饭,到点了,急急忙忙拖到什么衣服就穿什么,无所谓搭配色彩、款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林调到机关做副职,需要装点一点。有位领导对他说,你也要给小君买点好衣服。老林回来跟我学这话,我正在忙着,头也没抬,说,能穿就行。后来他真开始管我的衣裳。他的审美比我好,我信他。我始终觉得冬天能保暖,夏天要透气,穿什么衣服、有什么装饰,要根据一个人的职业状况决定。得体,朴素,大方,在任何场合里都不能突兀。</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上级领导来调研。某位女领导穿了件蕾丝镂空连衣裙,颜色是那种很亮的绿,皮肤隐隐透出来。我们领导没说话,只是看了又看。视察结束,那位女领导不见了,打电话要我汇报,午餐时又出现了,换了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来收入逐步提高,尤其是女儿工作后,有条件添制更好些的衣物了。可几十年的习惯已经养成了,也不去追求什么奢侈品,从心里觉得没有必要。女儿给我买过一件羊绒衫,软得跟云彩似的,我穿着去菜场,卖菜的大姐说,李老师今天精神。我说,女儿买的。她说,你女儿眼光好。我说,是。回来照了照镜子,笑一笑,多半还是挂回柜子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前些日子整理衣柜,翻出那件花布圆领衫。母亲做的,领口有点歪,针脚也不齐。我穿上试了试,扣子都快系不上了。对着镜子,忽然想起那个在院子里傻笑的十岁姑娘。那时候觉得新衣裳就是天大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干妈后来搬走了。老街后来铺了柏油,水码头也填了半边,我没去看。老街上现在开了好些服装店,橱窗里的衣裳亮闪闪的,可我还是喜欢布衣布裤。夏天穿棉的,透气;冬天穿羽绒的,暖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干妈当年说,衣服是人的一层皮。我这辈子,没穿过几件好衣裳,可也没缺过体面。母亲教我朴素,老林教我得体,女儿有时候说,妈你试试这件。她又买,我又挂回去,她也不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老林给我买过一件薄棉袄,灰的,暗扣,兜里揣着钥匙和老年卡。挺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干妈那件小翻领外套,我到现在还记得。藏蓝洗得发白,领子挺括,扣子一粒一粒扣到顶。她穿着它扫院子、择菜、晾衣裳,利利索索的。衣裳旧了,人还是体面的。</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这篇文字,是听李阿姨讲她大半辈子穿衣的事,我记下来整理的。第一人称保留了她的讲述口吻,文中人名、地名、单位及个别细节作了虚化处理。她讲这些时语气很平,说到母亲扯花布做圆领衫、干妈那件藏蓝小翻领外套,才停一停,笑一笑。我尽量不改动她的说法,只把散着的记忆理成一条线。衣裳是人的一层皮,这话是她干妈说的,她记了一辈子。我写下来,也算替她收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