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后语故事新编（214）：唱戏的腿抽筋——下不了台

GuoWen春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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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编号:67089043

　　县剧团最后一次演出，是在李家坳村头的老槐树下。

消息是提前三天放出去的，村支书用大喇叭喊了两遍，说县里来的角儿，唱全本《穆桂英挂帅》，不要票，自带板凳。到了正日子，天还没擦黑，老槐树下已经密密麻麻摆了几百张小板凳，有塑料的、竹编的、还有从学校搬来的长条凳。孩子们绕着戏台子追跑打闹，把台板踩得咚咚响。

主演叫马玉玲，五十二了，在县剧团唱了三十年刀马旦。团里年轻人走得差不多了，有的去省城跑商演，有的干脆改行送外卖。团长劝她：“马姐，您这腿脚还翻跟头呢？别把胯骨轴子摔折了。”她嘴上说“我再撑两年”，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最后一场了。

幕布拉开，锣鼓点一响，马玉玲扎着靠旗、踩着厚底靴出场，一亮相，台下叫好声炸了锅。前半出顺顺当当，她唱到“辕门外三声炮”那段，嗓子亮得能划破天。可唱到后半出，武打场面一多，她感觉右小腿肚子不对劲了。先是酸，像灌了醋，接着是隐隐的抽痛，一阵一阵往上蹿。

她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抽筋的前兆。这毛病她熟，年轻时连着赶三场戏，半夜卸妆时腿肚子能拧成麻花。可眼下是在台上，几百双眼睛盯着，村长坐在第一排，还举着手机录像呢。

马玉玲咬着后槽牙，使了个“鹞子翻身”，落地时右腿一软，差点单膝跪下去。她赶紧用枪杆子往地上一杵，硬撑住了。台下有人喊：“好！这腿功扎实！”她脸上挂着笑，心里骂娘：扎实个屁，腿肚子已经硬得像块砖了。

　　反派番将登场，两人开打。按照程式，她该踢对方三脚，然后一个旋子加劈叉。马玉玲试着提了提右腿，小腿肌肉猛地一抽，疼得她眼前发黑。她当机立断，把劈叉改成了蹲裆，枪花多舞了两圈，算是糊弄过去了。台下没看出来，只当是新改的版本。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剧情推到高潮，穆桂英要追敌将下场，按规矩得跑个圆场，再拉个“山膀”亮相。马玉玲一抬腿，右小腿彻底罢工了，抽成一根铁棍，脚趾头蜷得掰都掰不开。她往前一窜，“啪”一声整个人僵在台口，左腿站着，右腿直挺挺伸出去，活像被人点了穴。

台下静了一秒。

前排有个老头喊了一嗓子：“马老师这是亮了个新式子啊？”

马玉玲想死的心都有。她试着收腿，右腿根本不听使唤，膝盖一打弯，腿肚子就绞着疼。她只能保持那个滑稽的姿势，左手举着枪，右手叉着腰，右腿伸得笔直，脚面上还挑着厚底靴，脚尖朝上翘着。

“那个……穆桂英我，腿抽筋了！”她冲着台下喊了一嗓子。

全场爆笑。村支书赶紧往台上爬，笨手笨脚地要帮她揉腿。马玉玲摆摆手：“别别别，你一揉我更下不去了。”她试着把重心挪到左腿上，右腿慢慢往回收，刚弯到三十度，小腿又一阵痉挛，她“嗷”一嗓子又把腿伸回去了。

台下笑成一片。有人起哄：“马老师，您就在台上住一宿吧！”还有人说：“要不给您搬个床来？”

马玉玲脸涨得通红，从艺三十年，头一回在台上出这种洋相。她想起当年师父说的话：“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可你功夫再好，架不住腿抽筋。”当时当笑话听，现在真应验了。

　　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后台喊：“把幕布给我拉上！”团长在侧幕探头探脑，为难地说：“马姐，大幕一拉就算演出事故了，年终考核要扣分的。”马玉玲吼道：“扣分算我的！你先给我拉幕！”

大幕哗啦合上了，台下一片惋惜的嘘声。可马玉玲刚松了口气，右腿居然缓过来了，虽然还有点酸，至少能打弯了。她活动了两下脚腕子，琢磨着要不把幕拉开，把这出戏唱完。

团长劝她：“算了马姐，就说是舞台事故，观众能理解。”马玉玲瞪他一眼：“理解个屁！人家大老远来看戏，我抽个筋就撂挑子了？”

她扒开大幕，重新走到台前，深鞠一躬：“对不住各位，腿抽筋了。我缓过来了，咱接着唱。不过这回我改文戏，不翻跟头了，站着唱，保准不抽。”

台下先是一愣，接着叫好声比刚才还响。有人喊：“马老师您坐着唱都行！”还有人递上来一瓶红花油。

马玉玲把红花油往腿肚子上抹了两把，站定，锣鼓点重新起。这回她学乖了，全程原地不动，该踢腿的地方改成抖枪杆，该劈叉的地方改成亮相。观众不但没嫌弃，反而看得更来劲，掌声一阵接一阵。

唱完最后一句，马玉玲没敢再做造型，规规矩矩地鞠躬谢幕。可腿不争气，她一弯腰，右腿又抽上了，这回连左腿也跟着凑热闹，两条腿一起较劲，她“扑通”坐在了台板上，四仰八叉。

台下笑翻了天。村支书跑上台要扶她，马玉玲瘫在台板上摆手：“别别别，让我缓缓……我算是明白了，唱戏的腿抽筋——真下不了台啊！”

全场鼓掌。有个老大爷扯着嗓子喊：“马老师，下不了台就别下了！接着唱下半本，我们给您搬被褥来！”

马玉玲躺在台板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这最后一场，算是让全县人民记住了。以后人家说起县剧团，准得提一句：那个唱穆桂英唱到抽筋，在台上躺了半个钟头下不去的马玉玲。

值了。

　　美篇插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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