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种树知今朝

王彦

<p class="ql-block">2026年10月23日上午,我们一行九人从霞浦县城出发,自驾前往杨家溪榕枫公园。这里是杨家溪景区的核心部分,有17株古榕树,最大的一棵据说为朱熹所植,树龄八百多年,冠幅直径51米;旁边还有11000多株枫树形成的纯枫香林。上午9点到10点左右光线斜射,容易拍出丁达尔光效,也就是常见的“榕树晨光”画面。刚踏入这片古榕林,远远就看见林间浮起一层淡淡的轻烟,水牛慢悠悠踱着步子,戴斗笠的人抬手扶了扶帽檐,身旁的大榕树盘根错节,粗壮的枝桠像巨手一样在头顶铺展开浓荫。我盯着那些裸露在地面、像虬龙一样蜿蜒的老树根忽然就晃了神,忍不住琢磨。在一旁的刘老师随口一说,几百年前种下这些树的先人,能想到今天这里会是这般模样吗?</p> <p class="ql-block">同行的刘老师夫妇最先在林间寻到那截老榕根,盘错的根须像一卷摊开的旧时光,纹理里还浸着常年不散的潮润绿意。他扶着老伴慢慢坐下,自己便立在她身侧,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力道轻得像怕惊飞了落在衣襟上的风。 </p><p class="ql-block">风从千万片榕叶的缝隙里穿过来,沙沙声漫过耳际,把两人鬓边沾着细碎阳光的白发都吹得轻轻扬起。镜头按下的刹那,他们的笑恰好漫过眼角的纹路,身后层层叠叠的绿意顺着风势涌上来,把这一小方天地,裹成了只属于他们的、温软松弛的小春日和。</p> <p class="ql-block">古榕的根是从旧时光里伸出来的,它横亘在地面上,像一条沉默的长凳, 托住了一代又一代人散落在此的脚印。 大伙从不同的地方走出来,索性都凑了过来,挨着这道浸满岁月温度的老树根,一个挨着一个排开,热热闹闹挤成两排合影。快门按下的前一秒,有人抬手拂去了落在肩头的榕叶,有人笑着把身边人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拉。</p><p class="ql-block">平日里,大家都被各自家里的琐事缠着手脚,在烟火里兜兜转转,连碰面都只是匆匆打个照面。唯有此刻站在这古榕的浓荫里,所有的匆忙都忽然停住了。连穿枝而过的风都跟着慢了下来,它裹着老树皮的清香气,轻轻拂过每个人的发梢,把这一刻的松弛与暖意,悄悄封进了古榕的年轮里。 往后再想起时,连风里都飘着旧时光里的软。</p> <p class="ql-block">还有几个特意站在一起,靠在满是岁月纹路的树根边,身后层层叠叠的绿顺着树枝漫到天边,有人笑着说,咱们这也沾沾老榕树的福气,以后也像它这样稳稳当当长长久久。</p> <p class="ql-block">走着走着撞见赶鹅的大姐,手里攥着小扫把和装着野菜的竹篮,身后十几只白白胖胖的大鹅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沿着石板路慢悠悠晃,鹅掌踩在碎石子上啪嗒啪嗒响,衬得满林子的榕树更像个温柔的老守护者。</p> <p class="ql-block">大伙看见这古榕的奇景都舍不得挪步,有人举着手机蹲低了身子找角度,有人抬手指着远处的树冠惊叹,说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根须长得这么气派的老榕树,连树根都能成一道让人看呆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汪姐举着相机仰着头,对准头顶层层叠叠的榕树枝叶咔嚓咔嚓按快门,连身后的同伴都忘了招呼,满脑子都是要把这满树的浓荫和满世界的绿意都装进相机里带回家。</p> <p class="ql-block">老榕树站在这里已经800余年,盘根错节的树洞早被岁月磨得温温润润。最让人忍俊不禁的是那三个老顽童,凑着热闹往树洞里钻,谁料三个大小不一的洞口时,刚好把他们半卡在里面,只露出上半身从缠满青藤的树缝里探出来, 朝着外面的人连连挥手,笑声撞在厚重的树壁上,又裹着落叶的气息漫出来。</p><p class="ql-block">风穿过榕叶沙沙响,我忽然想这棵树是先祖们亲手栽下的,当年他们挥锄填土的时候,想的不过是给后世的子孙留一片遮阴的凉地,哪里能料到数百年过去,后来路过这里的游客, 会把这几处藏在根须间的树洞,当成了藏趣的小天地。那些栽树的人早成了族谱里淡下去的名字,可他们亲手种下的阴凉,兜兜转转,接住了一代又一代没缘由的欢喜。</p> <p class="ql-block">逛累了我们就找了路边的石块歇脚,刘老师捧着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老项坐着摆弄手里的相机,老叶和老王等人凑过去闲聊,风裹着树叶的味道吹过来,连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p> <p class="ql-block">歇够了大伙也不急着走,各自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华姐低头翻照片,老项举着相机调试参数,没人催着赶下一个景点,就想多在这榕树林里多待一会,沾沾这几百年的老灵气。</p> <p class="ql-block">接着我们往下一个点东壁村前行,盘山的柏油路沿着海岸线弯弯曲曲绕过去,路两边全是挤得满满的绿树,远处的海面浮着零星的小岛,车子慢悠悠在路上开,风里都裹着海的咸湿气。日落是东壁村的“高光时刻”。最佳机位在岗尾大桥观景台,日落前1小时占位比较舒服;也可在虞公亭沙滩或光影栈道拍。夕阳西沉时,海面被染成橘红色, 归航渔船在光影中穿行,滩涂沟壑明暗交错,画面很出片。</p> <p class="ql-block">站在村口观景台往远处望,整片海面铺着整整齐齐的养殖架,像给大海绣上了规整的纹路,远处的小岛浮在云影底下,山脚下的白房子嵌在绿林里,连呼吸都觉得开阔起来。</p> <p class="ql-block">再往高处走视野更敞亮了,整片滩涂和海面都铺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养殖区顺着海浪的纹路延伸到天边,云沉沉浮浮盖在海面上,谁能想到当初栽下那些沿海绿树的先人,能料到如今这片海养着这么多生计,成了这么多人眼里的绝景。</p> <p class="ql-block">换个角度望过去,近处的浪轻轻拍着岸边的礁石,远处的海岛安安稳稳卧在海中央,连绵的山在云底下铺成淡青色的线,我站在风里忽然想,先人栽树的时候,想的不过是给后人留一片阴凉,哪会料到如今的山海会变成这么多人奔赴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我们来到那个写着“写给日落的信”的打卡框前,汪姐站在圆框里,身后的海面和远山刚好嵌在框里,像一封装在邮票里寄给山海的信。</p> <p class="ql-block">方才歇脚的两位老人,相携着站入了圆框般的取景器。周老师的手轻搭在老伴臂弯,像托着一捧不会凉的暖意,两人的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漫过鬓边的白丝,漫过身后静立的山海。 浪涛收了声,山风敛了形,连原本锋利的时光棱角,都在这并肩的身影里,被磨得柔软又温驯。</p> <p class="ql-block">同行的老叶也站过去,双手叉腰笑得敞亮,身后的滩涂铺在云底下,连风都好像在替他把此刻的好心情寄给远处的日落。</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位王大哥扶着圆框站定,海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我望着眼前的山海,忽然就有了答案:种树的先人或许不知道今天的模样,但他们亲手栽下的每一棵树苗,都在几百年后长成了我们眼前的阴凉、风景和满溢的快乐,他们埋下的善意,早就顺着树根,长到了我们今天的日子里。</p><p class="ql-block">如今的文旅风顺着山海吹进了村子, 老榕树被打理成了游客争相打卡的网红点,树下开起了咖啡屋,闲置的老房改造成了能看落日的民宿,就连村口原本冷清的小路,都成了游人漫步的观景道。过去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陆续回了家,守着家门口的山海就有了稳定的营生,原先只能用来堆毛竹的空地,现在成了停车场,阿婆们在家门口摆个小摊,一天的收入就能抵得上过去好几天的劳作。</p><p class="ql-block">农人不必再只靠海产和薄田讨生活, 守着祖辈留下的这片山海与浓荫,就把日子过成了风景。种树的先人或许不知道今天的模样,但他们亲手栽下的每一棵树苗,都在几百年后长成了我们眼前的阴凉、风景和满溢的快乐。他们埋下的善意,早就顺着虬结的树根,悄悄长到了我们今天的日子里,长成了村民口袋里实实在在的收入,长成了傍晚茶台上慢斟的那杯热茶,长成了孩子们在榕树下追着跑时,脸上亮得像星光的笑意。</p><p class="ql-block">风掠过榕树叶沙沙作响,像是隔了千年的时光,先辈在枝叶间轻轻应了一声。原来所谓传承,从来都不是把旧物封存在时光里,而是让前人栽下的树,在新的时代里,长出能托住烟火、托住生计、托住代代人幸福感的新枝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