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乡铁𨱏

盛爱生

我们家乡，家家户户都有几把铁𨱏。铁𨱏这种农具如果換一个名称叫锄头，大家就熟悉了。铁𨱏与锄头的基本用途一样，由于它放在江南水乡，用在水田，它的形状，它的用途，与旱地除草的锄头就有了区别。我家堂屋的墙上常年挂着4把铁𨱏。这4把铁𨱏用途不同，齿的大小、形状稍有不同。最大的一把是用来翻水田泥土的，人们叫它“莳田铁𨱏”。它的4个齿的前部打成形如4个锋利的小锄头。春耕生产的第一步是翻耕水田里的泥土。上一年割去了水稻的田有的种上红花草，有的休闲着，笫二年春耕，要把板结的水田翻过来。有的地方用牛耕，而我们家乡，缺牛力，翻地的农活是有年轻力壮的农民承担。他们用这种“莳田铁𨱏”，一铁𨱏，一铁𨱏，将一亩亩水田的泥土翻过来。

几夭农活做下來，人人手上由老皮生老茧，老茧变血泡。没人叫苦叫累。

有两把大小不同的尖齿铁𨱏，先说说小的那把人称“削田铁𨱏”。翻过泥土的水田灌了水，牛犁田、耙田后，水田中有高低不平的地方，尤其在边边角角，没有粉碎的泥土，没有耙平的地块，都要父亲用小巧玲珑的“削田铁𨱏”平整，他双手握住铁𨱏的竹柄，从高处抓住一块泥土向低洼处抛去，铁𨱏在头顶飞舞，田间响起嗵嗵的声音，水珠四溅。平整的水田，波光粼粼，水鸟在田间飞翔。拨秧的妇女在忙碌，挑秧的男劳力，挑着秧篮奔走在田埂上，栽秧前准备工作做好了。

那把大的“尖齿铁𨱏”是专门用在旱地上。农家房前屋后，都有几块菜地。四季种着不同的菜，春天种瓜果、豆角，秋天栽培各种叶菜，一茬接一茬，茬茬之间的地需要翻，要捣碎，这就用上那把尖齿铁𨱏了。因为是齿尖，不要用多少力，一铁𨱏下去，尖齿直往泥土里钻。另一把铁𨱏是小一号的“莳田铁𨱏”，垅间除草，开沟、挖土要用上它。俗话说“战士的枪、木匠的斧，农民的锄”，平时，农民下田，肩上扛的就是这把铁𨱏。

我家祖屋后靠河边有块菜地。因为竹园 “岁数”大了，竹子开花。竹子开花后这竹园就要败掉，父亲把这部分竹园里竹子砍了，空下的地用作菜园。在换茬之际，需要翻地，有一回，我放学后，扛了那把宽齿铁𨱏走过祖屋的东山墙，河东蔡家婶妈正在码头上洗东西。她在河对岸朝我打招呼：“爱生你扛着铁𨱏做什么？”“那块空地翻一下。”我回答她。“爱生真勤快，放了学帮你爸妈做事。”

铁𨱏要装柄，装铁𨱏柄是技术活。父亲告诉我们说：“铁𨱏柄要装牢，不牢，铁𨱏在泥里锄几下掉了，影响生活。” 我父亲是这方面的能力。装一把新铁𨱏，他要从竹园里精选细挑一根粗细适合的竹子，竹子从根部掘起，削去须根，砍去竹尾，留下人高的竹杆。

接着，父亲将竹竿根部一头塞进铁𨱏脑头中，用竹刀劈一大二小三块木砧，用力将木砧打进竹竿和铁𨱏脑头之间，再手提铁𨱏柄用力将铁𨱏头在石头上夯几下，使铁𨱏头紧紧地贴着竹竿，严丝合缝。

今天，农技进步，农机的使用，有几种铁𨱏已经走进历史，翻耕蔬菜地的铁𨱏至今还在使用。我想附着在铁𨱏上的农耕文化我们需要传承，它承载着浓浓的乡愁至今仍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