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心向阡陌

薄壁三郎

【散文】心向阡陌

久居闹市，日日被车马人声裹挟，被案头琐事缠绕，心底常生出绵长的向往，向往那片炊烟袅袅的田园。

今日偶然行至城郊田野，望着翻耕完毕的土地，一道道整齐垄沟徐徐铺展，褐红泥土裸露在天光之下，独属于大地的气息漫溢空气里，心底深藏的渴念，便愈发清晰浓烈。

城中时光总是步履匆匆。朝暮流转之间，多数人行色倥偬，大半光阴耗在楼宇街巷，心神常悬于得失之间，难得片刻松弛。我们看惯钢筋水泥，见惯灯火霓虹，目光常被屏幕填满，双脚甚少踩上踏实泥土，于是格外羡慕田园里按照时令缓缓流淌的生活。

你看这片田野，有刚犁平的土地，垄台规整分明，静静等候种子与秧苗落地生根；也有破土而出的嫩苗，小小的叶片怯怯舒展，扎根粗粝土块，迎着风雨奋力生长。待时日推移，田间便是另一番光景：红薯藤蔓肆意蔓延，将田垄染作沉碧；花生绿叶密密匝匝，铺成无边绿毯；一畦畦青葱亭亭而立，风过处漾起细碎绿浪；几株芭蕉立在地头，阔叶随风轻摇，把天光剪得斑驳。

这里没有精心营建的亭台楼阁，只有质朴的茅草屋；没有喧闹叫卖，亦没有络绎游人，唯有泥土、庄稼、和风与飞鸟，万物皆是自然本初的模样。

四季在这里有最真切的形态。春日松土播种，将期许埋进泥土；夏日引水浇灌，观万物蓬勃；秋日俯身撷取，承接大地馈赠；冬日静待休耕，令土地沉淀休养。没有紧迫的工期，没有繁杂的应酬，日子跟着朝暮晴雨，循着二十四节气缓缓前行。清晨踏薄雾走上田埂，露水沾湿裤脚；傍晚目送落日沉向林梢，晚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手上沾黄泥，衣襟染草色，一身疲惫，都被旷野长风慢慢吹散。

我向往的田园，并非避世逃隐，不是要全然斩断俗世牵绊，只是厌倦无尽内耗，厌倦人心之间繁复周旋，渴望一方小小的田地，倦怠时便可前往。躬身除草，引水浇苗，暂且放下万千思虑，只专注眼前一草一木。土地从不虚言欺人，付出几分汗水，便回馈几分生机。悉心照料，便抽芽开花；疏于打理，便杂草丛生，一切简单直白，坦荡分明。

立在田埂远眺，远处是城市林立楼宇，近处是满目鲜活庄稼，喧嚣尘世与宁静田园，隔着一片田野遥遥相望。城中人不停追逐名利，亦有人奔赴景点寻欢，而脚下这片土地，默默孕育一茬又一茬生命。望着破土新芽、繁茂枝叶，心底焦躁，会慢慢平复。原来世间诸多执念，在蓬勃生长的万物面前，竟这般微不足道。

这份对田园的渴念，大抵是人对朴素本真的归向。身在尘网，难以抽身归隐，不能日日耕读阡陌，心底却可自留一方田园。纵使依旧奔波市井，依旧要面对生活万般琐碎，始终不爱繁华景区的喧嚣，独念泥土的温度，感念草木生长的力量。于忙碌之中存一份悠然念想，守一份平和淡泊，让漂泊的内心，寻得一处可以安放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