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瑙纵歌”杂谈

老才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最近,一首现象级的歌曲突然爆火,线上线下广为传唱;目前它的点击量已经突破40亿,相关话题量突破百亿,它就是火爆出圈的《目瑙纵歌》。“目瑙”是景颇语,意思是“一起跳舞”;“纵歌”是载瓦语,跟“目瑙”的意思差不多,合在一起就是“万人起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生活在西南边陲的景颇族,保留着一项传统的庆典,就是对太阳神木代的祭祀活动。活动的参与者身着五彩斑斓的民族盛装,男性手握长刀,女性身披银饰;在领舞者“瑙双”的带领下,舞者排成两行纵队,在铓锣和象脚鼓的节奏中款步前行;他们扭腰摆肩,动作整齐划一,营造出震撼人心的恢宏气势。“目瑙纵歌”又称为“天堂之舞”“万人狂欢舞”,万人同舞的集体仪式感,契合了当代人对归属感和精神治愈的需求,于是形成了跨越族群的文化共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目瑙纵歌》的曲作者是景颇族艺术家石勒干,他于1991年创作了《目瑙纵歌进行曲》,旋律节奏明快,音调高亢。词作者是诗人甄臻(网名半夏水玉),歌词内容丰富,词句含蓄凝练,文字与音乐可谓珠联璧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目瑙纵歌》是为景颇族的目瑙纵歌节而创作的,1983年目瑙纵歌节被确定为德宏州法定的民族节日,2006年又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关于“目瑙纵歌”的起源,历来有不同的版本,故事情节虽有差异,但都有三个核心元素∶一是太阳神,二是犀鸟和孔雀,三是舞会。传说太阳神在太阳宫里举办“占目瑙”盛会,犀鸟和孔雀参加了这次盛会,并将天上的目瑙舞步带到了人间,景颇族的始祖通过它们学会了目瑙纵歌。在这里,犀鸟和孔雀成为沟通神域与人间的中介,被赋予了令人敬畏的法力;所以,领舞者瑙双的头饰必须要装饰犀鸟喙和孔雀翎,而众人的舞蹈动作也是模仿鸟类的顿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远古时期,景颇族的祖先居住在青藏高原,由于气候苦寒、土地贫瘠,首领决定率领族人南迁。自唐代始,历经千年的艰苦跋涉,终于在十六世纪完成了民族的大迁徙,定居在云南德宏及缅北一带。为了纪念祖先迁徙的壮举,《目瑙纵歌》反复提及翻山越岭的艰辛以及对民族生存发展的意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山记得脚印,河记得回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翻过多少坡,终要向火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目瑙纵歌”与“傩”有着密切的关系,“傩”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祭祀活动,起源于周代。“傩”的本义是按规定行进,《诗·卫风·竹竿》“佩玉之傩”,毛亨解释说∶“傩,行有节度。”是说女子走路优雅,合乎礼仪。“目瑙纵歌”的队列蜿蜒有序,舞步整齐规范,俨然是“傩礼”的现代版。后来,“傩”用来特指腊月驱逐疫鬼、祈福禳灾的仪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先秦起,傩礼便是宫廷祭祀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称为“宫傩”。宫傩的主角是“方相氏”,他是掌行傩礼的职官,也是沟通人神的中介。《周礼·夏官》∶“方相氏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时傩”的意思是按时举行傩礼。方相氏出场时一般要戴面具,表示身份的变化,戴上是“神”,摘下是“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清代,宫廷已不再举行傩礼,但民间并未消失,东北的萨满教、南方的百越巫、中部的跳大神、西南的目瑙纵歌,都是它的遗存。随着时代的发展,傩文化渐呈式微之势,但脱胎于傩礼的“傩戏”“傩舞”一直延续至今,并传播至日本、朝鲜、越南等邻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韩国保留“傩文化”比较完整的地方是安东的河回村,“河回假面”也是韩国的“国家无形文化财”。我在韩国生活过七年,曾多次到访过河回,欣赏过“别神假面”的表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韩国的母亲河洛东江在安东打了个弯儿,河回村就坐落在这个弯儿里。从无人机的视角俯瞰,洛东江呈S形绕村而过,很像一幅太极图。每次来到河回,我都会想起老杜的诗句∶“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在母亲河温暖的臂弯里,河回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仍然保持着童年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河回的别神假面表演是观光的保留节目,也是游客的最爱,每天固定时间开演,观者如堵。别神假面表演源于高丽中期的驱邪祈福仪式,后来逐渐进行了世俗化的改造,少了驱疫打鬼的仪式感,多了生动活泼的乡土气。同样是以假面区分角色,但都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如两班(贵族)、僧人、先生、新妇等;表演时说唱结合,载歌载舞,插科打诨,亦庄亦谐,观众常常被逗得哄堂大笑。我虽然基本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傩戏”在这儿已经由敬神变成了娱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说到“目瑙纵歌”,我总会想起一位老友,他来自德宏州的陇川。47年前,我考研进了这所高校,正好他也刚从陇川县委宣传部调来,我们住在同一栋宿舍楼,由此熟络了起来。他姓孙,人温文尔雅,四十多岁了还是单身。他告诉我,他就是本地人,高中没毕业就参军到了朝鲜,在志愿军的宣传队里当文艺兵。回国后进了南京军校,后来转业到了云南,一干就是十几年;为了奉养老母,他才调回家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对云南这个第二故乡充满了感情,经常跟我聊起当地的风土人情,也曾说起他的一段恋情。那年除夕他照例去报道“目瑙纵歌”活动,认识了一位美丽的景颇姑娘,两情相悦,可惜最后由于女方家长的反对未能修成正果。“她跳得真美”,他喃喃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孙老师退休得早,我又搬到了校外,渐渐失去了联系。最近才听说他已经过世了,不禁有些黯然。在天堂,他或许还能听到《目瑙纵歌》吧,我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丙午 霜降</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