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过洞庭

品江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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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品江和图库

原以为洞庭烟波平阔，正泛舟湖上缓缓而行，不料狂飙骤雨凭空降临。一“过”字，便是舟行惊涛之间，穿风破浪的动态；待风雨稍歇，弃舟登岸，拾级登上岳阳楼，回望方才行舟之险，顿生一往无前的豪情，方知湖之大，可壮人胸中之气。

方才湖面云影悠然，扁舟徐徐，正赏湖山清景。转瞬黑云压湖，天地骤然暗沉。狂风呼啸卷过湖面，霎时间浪头叠起，如山如岳，汹涌奔突，正是范公笔下“阴风怒号，浊浪排空”的惊心动魄之景。大雨倾盆砸落，天水混作一团，远峰隐没，舟楫难寻。万顷湖水咆哮翻滚，一浪接着一浪撞向湖岸，轰轰作响，震耳欲聋。

舟在狂涛之中颠簸而行，这便是“过洞庭”之“过”的真意。船身忽而被浪峰高高托起，悬于万顷波涛之上，令人心惊；忽而随浪谷猛然跌落，仿佛要被湖水吞没。船板咯吱作响，船桨奋力击水，舵手紧握船舵，调转船身，避开迎面砸来的巨浪。一叶扁舟，在茫茫狂澜里左冲右突，穿行于峰谷之间，与狂风恶浪相持周旋，步步向前，不肯被惊涛阻住前路。立在船头，只觉天地间尽是湖的怒吼，声势浩荡，慑人心神，仿佛孟浩然所写“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磅礴气势，此刻尽数扑面而来。

待到风势稍缓，雨势渐收，舟才艰难靠岸。我拾级而上，登上岳阳楼。凭栏远眺，洞庭风浪尚未平息，碎浪依旧层层翻滚，放眼望去，湖域辽阔，浩浩汤汤。遥想古往今来多少迁客骚人临此湖山，遇风雨而多生悲慨，可我望着这汹涌湖浪，回想方才舟行闯浪的惊心动魄，心中全无萧瑟之感，反倒被这一番雄奇景象激起一腔锐气。

看这洞庭，骤风暴雨来袭，湖水不曾退缩，反而激起万丈狂澜，奋勇奔涌，一往无前。再想方才那叶小舟，于滔天巨浪之间，不避不退，左折右旋，奋力闯过险滩狂涛，只为完成这一场洞庭之“过”。人立于危楼之上，观此浩浩大湖，忽有所悟。人生行路，难免遭遇这般猝不及防的风雨坎坷，或前路汹涌，或黑云蔽目，如同此刻湖上暴风骤起，险境横生。若遇风浪便心生畏怯，如何能阅尽天地雄奇？唯有怀一份一往无前的胆气，不惧狂风，不畏惊涛，才可如那闯湖扁舟一般，遇阻而愈奋，逢险而更刚，闯过一重又一重难关。

杜甫有句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写尽洞庭格局之大。站在岳阳楼头，看湖浪生生不息，奔流向远，没有半点停滞退缩。湖有遇风而奋的气魄，舟有闯浪而前的胆力，人亦当有临难而勇的胸襟。世间磨难，恰似这洞庭骤雨狂涛，看着骇人，若能稳住心神，挺起脊梁，如舵手一般沉着应变，迎着风雨向前，自能领略别人难以见到的壮阔风景。

风掠过楼阁飞檐，余浪依旧在湖面起伏轰鸣。凭栏久久凝望这风雨之后的洞庭，眼前还不断回放方才舟行闯浪的画面：扁舟在峰谷之间起落回旋，破浪疾行，艰难而又坚定地穿过狂暴湖区。这一场风雨过洞庭，不是静览平和湖景，而是亲身赴一场与狂涛的相逢，以一叶扁舟之动态，写活这个“过”字。观浊浪排空之悍，看舟楫闯浪之勇，悟奋勇向前之魂。

人生如渡洞庭，风雨常不期而至。愿常怀今日登楼所见湖浪之勇、扁舟闯浪之劲，遇坎坷不避，逢惊涛不退，持一往无前之心，踏遍人间万重风浪，闯过人生一道道险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