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深秋的风吹起,篱笆上那一串串扁豆,青的、紫的、粉的,在风里轻轻晃着,像把旧日子的颜色都晾在了枝头。篱笆外,柿子叶落了一地,只余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篱笆内,晒场上摊着芋头、红薯、花生、高粱,空气里都是收获的味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金黄的稻穗压弯了稻杆,稻香随风飘散。大姐从自留地割了一担稻子,脱粒、晒干,连夜舂成了米。她托人带话来:“明天姐做新米扁豆饭,过来吃晚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土灶、柴火、铁锅。铁锅烧热,菜籽油吱吱作响,一竹篮扁豆下锅,大姐不停地翻炒,香气渐渐漫开。待扁豆半熟,添水、下新米,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咕嘟声里,扁豆的甜香一阵阵腾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姐知道我爱吃锅巴,特意让饭在小火上多焖了许久才揭盖。油亮的大米,黄澄澄的扁豆,锅巴焦黄酥脆,贴在碗底。咬一口,米香混着豆香在嘴里化开,那一刻,连秋风都变得温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吃着吃着,大姐轻轻叹了口气:“没钱买点咸肉香肠,再放点咸肉香肠就更好吃了。”那个年代,能吃饱已是莫大的幸福,咸肉香肠一年到头也难得尝上一回。我埋头吃着,不说话,大姐也不催,只是默默往我碗里又添了一勺。屋外秋风凉,灶膛里的火还红着,那一刻忽然觉得,日子再难,一碗扁豆饭便已胜过人间万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秋风又起,我从盒马买了最好的扁豆、最贵的咸肉香肠,在电饭锅里做了一锅扁豆饭。香味还在,却总少了一点五十年前的味道——那是土灶的烟火气,是柴火的噼啪声,是大姐站在灶前翻炒的背影,是那个年代里最朴素的疼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姐早已不在了,老屋的灶也冷了多年。可每到深秋,看见篱笆上挂着的扁豆,我总会想起那碗新米扁豆饭,想起大姐往我碗里添饭时那双粗糙的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些味道,吃过一次,便记住了一辈子;有些人,走远了,却永远住在心里最暖的地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