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拆挺好

乐鋆

昨天早上，我出门去上班。刚打开门，正好遇到隔壁邻居张姐送孙子上学，我们一起走下楼。到楼下时，她凑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听说建设村那边九十年代盖的房子要拆迁了。”“不会吧？”我疑惑地问。她没有再多说，只是对我笑了笑，拉着她孙子坐进了小车里，慢慢驶离。

我是在建设村长大的，那里的住房是父母单位为职工而盖。我家最早一批搬过去，父亲说大概是在八十年代初，具体的年份他也记不太清了。母亲说那是一套两室一厨的房子，两间房：她和父亲住一间，我们三姐妹挤一间。搬进去时我刚会走路，太小了，我没一点儿印象。

可我记得七岁那年冬天，与大姐、二姐同睡一张床时，为抢一个玻璃暖水瓶，把瓶子掉到地上摔碎了。那个瓶子是母亲好不容易从医院弄来的，她把我们三人训斥了一顿。

后来，我和姐姐们逐渐长大，三人睡一张床实在太挤了，父亲不得不写申请分配新房。然而想住新房并没有那么顺利，一次又一次被审核刷了下来。父亲后来告诉我，那是因为有些一家几口人挤在一间房的家庭，他们更需要换房。父亲一直申请，终于在1991年我家搬进了新的家属楼。而旧房子由同在父母单位的大姐接着住，后来旧房拆除，重建了高楼，她分到了一套新房。

2017年9月，父亲离世十年后，母亲也永远离开了我们。那几年我为了照顾母亲，搬到了她那里住，儿子也安排在了附近学校上小学。把母亲的后事办好后，大姐和二姐、我商量暂时不卖父母的房子，先出租。她俩又考虑到我住在离建设村6公里外的小区，如果立即搬离儿子上学很不方便。建议我先住着，等儿子读完小学，上中学时再搬。

两年过后，儿子考入了私立中学，我从父母房子搬出，房子准备挂出去出租。没想到，父母住房隔壁的邻居突然打电话给我，说她房子要搞装修，想租房。一来就在对门，她自己搬东西近；二来也方便她随时观察装修进度。就这样，邻居一住就是一年多。

邻居搬走后，大姐才联系在房产中介公司工作的堂妹把房子挂出去出租，并把房子钥匙交给了她。堂妹虽能说会道，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租客。一晃到了儿子初中毕业，本来计划考上个普通的高中也就挺好，没料到他中考发挥不错，考上了建设村几百米处的重点高中。班主任在新建的班级群里，再三强调，如果家住附近，最好不要在学校住宿。因为高中三年，她看过有好几个学生都抑郁了。学生重大的学习压力，需要家长特别的关心和排解。

先生让我去跟姐姐们说，房子再让我住三年。我怎好意思，可看着班主任的提醒，觉得确实有道理。我“厚着脸皮”点开了姐妹群的视频通话后，再三保证，只住三年，我付房租。大姐说家人之间不要说这些，二姐也爽快地同意了，我被姐姐们的通情达理感动得红了眼眶。

儿子上高二那年，好多邻居都把空置的房子卖了，说房价正在跌，再不卖以后好难卖。我问大姐和二姐的想法，她们都说儿子在上学，先不管房价。就算房价跌了，姐妹之间哪还计较那么多，更何况她们也不打算卖房子。

一年后，儿子高中毕业，我们又拜托堂妹把房子挂在中介出租。可还是一样，期间不是租客说房租贵，就是我们认为租住的人太杂。直到现在已有一年多了，也没租出去。

如今，房子真的是像张姐说的那样要拆迁吗？带着疑问，今天一大早，我坐车来到建设村。建设村那三十多栋九十年代盖的房子，前年外墙被社区改造后焕然一新，画上了彩图，贴上了五颜六色的瓷砖，摆放上了漂亮的塑料花和各式各样的装饰物。硬是把这片家属楼美化成了网红打卡地，吸引了众多人慕名而来参观。

我边走边看，之前的网红打卡点，现在竟然有好几个人在把墙上瓷砖拼成的图案抠掉。旁边摆放的塑料花草，以及一些装饰物，正被一件件搬上货车。莫非真的要拆迁吗？我问一个在搬运装饰物的中年男子，这里是不是要拆迁。他摇了摇头，嘴里只说了三个字：“不知道。”又问在抠瓷砖的年轻小伙，他说：“不清楚。”

我刚走到装满我童年回忆的老房子楼下，想找个邻居问下，大姐打电话过来了。没等她说话，我赶紧问：“听说爸妈的老房子要拆迁了，我今天特意过来，看见网红打卡墙上的瓷砖都抠掉了，旁边的装饰物也清除了，是不是真的要拆迁了呀？”

大姐哈哈大笑：“我就住那，还不知道？那是社区打算把之前旧的装饰，改换成新的。虽然有些人在说房子要拆迁，那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挂了电话，我站在楼下抬头望了望老房子的窗户。这房子从1991年住到现在，见证了父母的一生，见证了我们三姐妹各自成家，也见证了儿子从小学到高中的整个成长。它拆不拆，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栋老楼还在。房子不只是一块块冷冰冰的砖，它是我们一家人扯不断的念想。

不拆，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