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山河文脉行（137）襄阳古城

孙建平

《中国山河文脉行》序言

退休以来，寄情山水、奔赴山河。数载光阴，我偕家人、约挚友，以自驾为履、以山河为卷，驰骋万里华夏大地。一路向西、向远、向深，溯源青藏高原三江源流，纵横喜马拉雅、冈底斯、昆仑、喀喇昆仑、横断等一众巍巍山脉，遍历大西北、大西南秘境山河，踏遍九州名山大川，并重走红军长征红色征途，踏访先辈热血初心之路。

行万里路，知山河壮阔；阅千重景，悟文脉悠长。一路游历、一路摄影、一路寻访、一路笔录，日积月累，遂成系列游记文集《中国山河文脉行》。文集依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地理方位有序铺展，循祖国沿疆腹地、沿海景观大道逐域行走、逐地深耕。忠实记录每一方山水地貌、历史典故、地域风物与人文变迁，梳理山川脉络、赓续华夏文脉，将自然大美与人文底蕴相融，将行走感悟与时代心声落笔成文，分集首发于美篇平台。

游襄阳古城

襄阳，地处湖北西北部，汉水中游南岸，自古便是“荆襄要塞、七省通衢”。这座古城始建于汉代，后世历经唐、宋、明不断修葺，现存城墙多为明代遗存，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汉水绕城，高墙扼江，千百年来，它见证过金戈铁马，也迎送过往来舟楫。走完清江画廊、看过三峡云水之后，我和老伴，专程来赴这一场和襄阳古城的千年之约。 赴襄阳的路上，遇上一场瓢泼大雨。雨幕笼罩高速，车轮卷起大片水雾。赶路的路途总有风雨，也正因为这一程风雨，等到站在古城墙下的时候，更觉这江与城的安宁难得。 车行凤雏大桥，横跨汉江，蓝色的桥塔在江面上格外醒目。庞统号凤雏，襄阳正是他曾经栖身的故土。我们驱车驶过这座悬索桥，从江的对岸奔赴古城，一桥连通两岸，古地名化作新时代的通途。 踏上宽厚的青砖城垣，江风扑面而来。高大的城墙沿着汉江蜿蜒铺开，雉堞整齐排列，一侧是莽莽江流，一侧是滨江步道。老伴扶着垛口，举着相机，要把这江与城相依的模样收进镜头。襄阳古城的巧思，便是借汉江为天然护城河，以江水作屏障，这也是它千百年来易守难攻的缘由。 透过城墙的垛口向外望去，一轮红日悬在城市上空，淡淡的薄雾给夕阳晕上一层温润的红。古老城墙是前朝的铠甲，塔吊、高楼是今朝的烟火，古今同框，时光在此叠合。旧日守城将士望向江对面的视野，如今已是万家城郭。 一方青石碑，稳稳立在城墙转角，上面刻着“襄阳城墙”，标注着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身份。一块块饱经风霜的老青砖层层叠砌，砖面带着风化斑驳的痕迹，这不是新造的仿古建筑，是实实在在留存数百年的原物，是梁思成先生笔下值得珍视的古城实物遗存。 宽阔的城墙顶面，如今已经变成市民与游人的休闲步道。游人缓步穿行，孩童迎着风奔跑欢笑。曾经只容兵士巡守的城头，卸下了烽火重担，化作寻常百姓、远方游客散步赏江的好去处，森严的要塞，生出温柔的烟火气。 老伴手扶青砖垛口，身后汉江浩渺，铁路大桥横卧江面。江水悠悠，古墙沉沉，一路相伴山河行走，在这千年城墙上定格一张照片，把荆襄的江风，一同收进行旅记忆里。 走进瓮城，一下子读懂了古人守城的智慧。这一处向内合围的弧形空间，是古城防御体系里精妙的设计。敌军一旦攻入城门，便会落入这方“瓮”中，四面城墙上的守军可以合围御敌，便是成语“瓮中捉鳖”的由来。青砖铺就的地面，芳草从石缝悄悄长出。 瓮城之内，两道拱券门洞相对。斑驳墙面留存着岁月冲刷的白痕，石路上青苔点点。古时候，信使、商旅、兵甲，都曾从这两道门洞穿梭进出，一进一出之间，便是城外江天、城内市井两个天地。 低头细看城门下的青石板路，千百年车马行人反复碾踏，石头已经磨出深浅不一的凹痕，积水映着拱顶的轮廓。脚下的每一道沟槽，都是岁月磨出来的印记，是无数前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 幽暗的城门甬道里，一尊老石狮静静蹲坐。石面风化，眉眼依旧沉稳，它守着这座城门，看过春潮上涨、看过秋叶飘零，一代又一代游人从它身后的门洞穿过，它不言不语，独守古城晨昏。 沿着城墙缓步向前，墙体顺着江岸柔和转弯，高大的老树扎根城头。城下步道上，游人三两结伴，孩童牵着长辈慢慢走。城墙不再是隔绝内外的壁垒，而是一条沿着汉江铺开的观景长廊，江景、城景，缓缓在眼前舒展。 城墙外的石矶直抵汉江水面，层层条石顺着江岸铺展。本地的市民闲坐于此，或是闲谈，或是静看江水东流。古时这里是水军停靠、瞭望警戒的矶头，如今成了当地人纳凉散心的江滩，江水流淌，故事慢慢延续。 一块天然巨石立在滨江步道旁，一侧是浩荡汉江，一侧连绵着古朴城墙，远处大桥横跨江面。江风掠过水面，步道蜿蜒向前，古墙、奇石、大江，共同拼成襄阳独有的江岸画卷。 逛罢古城，寻一间本地菜馆。竹筐里码着新鲜的时令蔬菜、坛子泡菜、农家油料，满满都是荆楚乡土气息。旅途不只有山水古迹，地道风物，也是读懂一座古城的方式。

襄阳古城走下来，心里满是感慨。它不像很多古迹，只供远远瞻仰。它活着，墙下有居民，城头有游人，汉江日夜不息流淌，古墙静静伫立。我和老伴，踏过青砖，吹过汉江的风，触摸到这座古城跨越千年的温度。

作者来自江西萍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