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第十六章 碎光拾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关于我的提拔与升职</b></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回忆录中,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开,也让我落笔时反复踌躇。</p><p class="ql-block"> 我这一生平铺直叙,不显山不露水,没有什么突出事迹,更没有跌宕起伏的传奇。但若说全然平凡,我又自觉在呼和浩特市原郊区——也就是今天的赛罕区——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地做过一些有益于百姓的民生之事。那些年建过镇、栽过的树、建过的供水管站……虽不曾载入史册,却刻在我自己的岁月里,每每回想,心里尚有几分踏实。</p><p class="ql-block"> 关于提拔升职这件事,一直搁在我心底,成了多年解不开的一个结。工作了三十五六年,职务职级始终停留在科级,既无职级晋升,也未被提拔重用。说起来,确实有点蹊跷。肯定会有人问:你回忆录里写得明明白白,工作没少做,生态建设、民生工程、深耕乡土,样样都干了,按理说很可能被组织上看中,怎么偏偏就提拔不了?问得对。可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似乎我这一路走来,就没有遇到职级晋升的机遇;或者说,组织上就没有考虑过我。问题究竟出在哪里,我自己也说不清楚。</p><p class="ql-block"> 从干部选拔的一般规律看,大凡担任过多年乡镇党委书记的,通常都会得到提拔。可比我任职晚的、工作绩效平平的,也有人被提拔重用——不是人大副主任,就是政协副主席;不是党委常委,就是政府副区长。而我连个边也沾不上。莫非因为我自认为不求闻达,就真的没有我的份吗?我自认为在民生方面干了不少有益的事,莫非组织上就看不见吗?还是我根本就不够提拔升职的条件?</p><p class="ql-block"> 对自己“一科到底”,且被人取笑的窝囊经历,我唏嘘不已。就连退休以后到现在,这仍是一件心中解不开的疙瘩。好在我并不是太注重这方面的结果。我追求的人生轨迹,就是做个平凡人。平凡的人,当然干的是平凡的事。虽然没能换来一纸提拔,却也让我心里踏实。把平凡的事做好,对得起群众,对得起自己,也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可正是这份“踏实”,引来了许多人不解的问询。早些年我在网上发些回忆性的短文,评论区里常有读者直言不讳地问我:“你阅历这样丰富,能写会讲,又参加过国家级的会议和培训班,怎么就没被组织上看中提拔重用呢?”他们有些人替我惋惜,甚至替我抱屈,对此特别费解,但也有些人在嘲笑我。是啊,我二十五周岁——那是1981年——就当上了公社管委会主任,正科级。此后虽然几经岗位调换,从公社到乡镇,从乡镇到机关,却始终不升不降,平调而已,像一潭静水,波澜不惊。直到六十岁退休,我仍旧站在正乡科级的台阶上,一步未曾登高。读者们不解,其实我自己也曾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自问:为什么?更不知是什么境况使然!</p><p class="ql-block"> 说实话,我不是没有过渴望。我这个人,表面上随遇而安,不争不抢,骨子里却并非没有志向。我也想被组织上看中,也想更上一层楼,那样或许就能在更大的平台上,为一方百姓做更多的事情。可现实是,组织上似乎从未将我纳入视野,连后备干部的名单里,也始终没有出现过我的名字。</p><p class="ql-block"> 从1981年到2016年,整整三十六个春秋,原郊区(现赛罕区)区委换了十四任党委书记,区政府换了十二任区长,领导来来去去,居然没有一位领导考虑过我的提拔。不过,曾有过一位李文秀老区长看中过我——是他让我从市里调回乡下公社任职,也正是他让我回故乡为家乡人民办点实事。其实他看中的是让我下乡工作,并非让我在城市机关当官。一茬一茬的领导替换,而我就像一棵长在路边的老树,任凭风雨吹过,枝干依旧,高度依旧。没有哪一任领导主动过问我的提拔之事,我也不曾主动敲过谁的门。</p><p class="ql-block"> 于是有人猜测:“你是不是对当官根本不感兴趣?”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要说我不想当官,那绝对不是真话——谁不愿意进步呢?谁不愿意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拳脚呢?但我心里始终有一道自己的底线。我常常打一个比方:餐桌上的扒肉条,谁看了都馋,可我从不站起来追着转盘去抢。只有当那盘肉恰好转到我跟前,我才夹上一片,尝个滋味。如若遇上心急火燎的食客追着转盘夹,等转到面前,盘里早就空了。这大概就是我面对提拔时的姿态——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愿意站起来弯腰去夹。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性格,或许就是最大的“短板”吧?</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心里难免也有些委屈,但也说不上有多么浓烈。不过有时坐在一块的人们有意无意地提起我提拔不了这档子事,总认为他们在笑话我。我也感觉有点自悲伤感,面子上实在是难看。甚至有人背后指点我:“这个人工作倒是不赖,可人家就是不提拔他!”后来我慢慢释然了——当官不做事,再高的位子也是空的;小官若能尽心尽力,照样能干些好事。那些年,榆林镇的筹建、金河镇的挂牌,我是亲历者,也是推动者;农田水利、生态建设、小保治理、安全供水等工程,从不因职位低微而懈怠。后来我甚至劝慰自己:组织上不提拔我,大抵是我能力确实有限,够不上提拔的标准;或者,在领导们眼里,我天生就是块当“小科”的料——踏实、可靠,却缺乏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锐气"。</p> <p class="ql-block"> 社会上有段顺口溜,不知是哪位高人编的,听着像在说我:"起步早,进步慢,原地踏步没进展,有过辉煌不灿烂。"第一次听人念起,我心头一紧,随即又笑了——说得真准。可仔细想来,"辉煌"二字于我而言,从未刻意追求;"灿烂"与否,也不该由职位高低来定义。我这一生,起步虽早,脚步虽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没有飘浮,没有虚度。那盘"扒肉条"或许始终没有稳稳地停在我面前,可我自己碗里的饭,也吃得安心、踏实。</p><p class="ql-block"> 如今两鬓苍苍,回头望去,那段"原地踏步"的岁月,反倒成了我最真实的勋章。不求人人理解,但求无愧于心。这,便是我对"提拔升职"这道题最终给出的答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