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灵圣境忆先贤

成荫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8px;"></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8px;">美篇号:15519273</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0px;">文图∥成荫</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18px;">音乐《安静 古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扬州蜀冈,虽不高大,但面临旖旎万千的瘦西湖。它的风,是从南朝吹来的,悠久而绵长,更有一座仙气十足的栖灵塔,形成千年风水宝地,广聚代代举世先贤于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大明寺的山门前,抬头望见高大牌坊上“栖灵遗址”四个篆字,笔意苍古,像是从一千五百年的时光深处浮出的印痕。公元457年,宋孝武帝刘骏在大明年间敕建此寺,寺以年号名,便唤作“大明”。那时的蜀冈中峰,东临瘦西湖的烟水,西望扬州的城郭,依山面水,占尽了一方形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缓步走进寺中,脚下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的古木参天,枝叶间漏下的光影斑驳如经卷上的字迹,忽明忽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是为寻访追忆先贤的足迹而来的。边行边访边悟:觉得大明寺的厚重,不在殿宇的恢宏,而在它收留了众多先贤的心事与志向——唐天宝元年,鉴真大师正是在这里住持弘法。那时两位日本僧人荣睿、普照来到寺中,拜请他东渡传戒。鉴真环顾众弟子,问谁愿同行,众人默然。他遂言:“为法事也,何惜乎身?” 此后十年,六次东渡,五次失败,双目失明,却始终不曾回头。真是灼灼信念舍身忘死感天动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鉴真纪念堂前,凝望那座仿唐招提寺金堂而建的殿宇,这座出自我国著名建筑大师梁思成先生手笔的杰作,将唐代建筑的疏朗与庄重凝固在这里。堂前的石灯笼静立无言,那是1980年鉴真坐像回扬州探亲时,奈良唐招提寺长老所赠。碑亭中,郭沫若先生题写的“唐鉴真大和尚纪念碑”横卧于莲花座上,底座纹饰用的是唐代特有的卷叶草。一个盲眼的老人,用一双看不见的手,摸出了中日两国一千二百年的文化脉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鉴真纪念堂往西,便入了平山堂的院落。欧阳修知扬州时,在蜀冈之上建了这座堂,取“远山来与此堂平”之意。堂前花木扶疏,堂后谷林堂静立。苏轼与欧阳修的师生之缘,便系于此地。据传嘉祐二年那场贡举,欧阳修读罢苏轼的试卷,以为是自己门生曾巩所作,为避嫌而判为第二,拆封后方知是苏轼,大喜过望,说“他日文章定独步天下”。二十二年后,苏轼三过平山堂,恩师已逝七年,他在壁上龙蛇飞动的墨迹前伫立良久,思泉奔涌,写下了“欲吊文章太守,仍歌杨柳春风。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我站在堂前,仿佛能看见那个春日的午后,苏轼的身影映在壁上,与欧阳修的笔墨叠在一起。让人不禁感怀:师生同为文章太守的风流,原不在风月,而在这一脉相承的知遇与惺惺相惜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往东走,栖灵塔巍然耸立在蜀冈之上。塔高九层,雄健的棱形塔身,带着盛唐的丰腴与从容。以兴佛立塔为傲的隋文帝,曾诏令于天下清净处立塔三十所,栖灵塔为其一,因塔中供奉佛骨,故名“栖灵”。诗仙李白遍游仙境,他二十五岁始仗剑去国,离蜀地来蜀冈,传他六游广陵(扬州)时散金数十万,登塔赋诗:“宝塔凌苍苍,登攀览四荒。顶高元气合,标出海云长。” 史载高适来过,刘禹锡和白居易同登,在塔上俯瞰广陵城郭,留下“半月腾腾在广陵,何楼何塔不同登”的佳话。后来塔毁于唐武宗会昌三年的灭佛之火,僧人怀信在塔的第三层凭栏远眺,说了一句“暂送塔过东海,旬日而还”,塔便在烈火中“东渡”而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的栖灵塔是1993年重建的,塔身内外槽的做法,内供七世佛,外可回拜,每层莲花瓣共施1150只,寓意塔毁至重建的1150年。我登至塔顶,但见蜀冈如卧龙,瘦西湖如飘带,扬州城在瑞光中铺开,千年的光阴似在脚下流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塔西行,入西苑芳圃,便见“天下第五泉”的石井。缘自唐代状元张又新著《煎茶水记》,列天下宜茶之水二十种,此泉居第五。茶圣陆羽也曾为之作记。当年欧阳修在此品茗,苏轼在此试水,乾隆皇帝三度临幸,留下“有冽蜀岗上,春来玉乳香”的诗句。井畔石碑上“第五泉”三字为明人徐九皋所书,青石红字,丰腴壮丽。我俯身井口,幽深处唯见天光一点,仿佛能映出千年来所有在此驻足的人影。泉水清冽,烹茶想必极好,我也与其他参观者一样,很想掬一捧清泉,尝一口千年不变的甘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站在平山堂南眺江南诸山时,夕阳已给锦绣山河洒满了金色余晖。我走出山门,回望“淮东第一观”的匾额。秦观当年这样赞誉平山堂,想来不是虚言。康熙南巡时在此立碑,乾隆南巡时三次题诗,康乾二帝的御碑至今仍在堂前静立。梁思成先生设计的鉴真纪念堂入选了“首批中国20世纪建筑遗产”,在千年古寺中嵌入了一个绝佳的现代回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栖灵塔的风铃在柔风中轻响,一声,又一声。那是南朝的风,唐时的风,宋时的风,还是此刻的风?我想,蜀冈的泥土里埋着太多人的脚印,栖灵的云中飘着太多人的心事。鉴真从这里出发,李白在这里登高,欧阳修由这里望山,苏轼从这里怀人。他们来了,又走了,只留下塔影、堂影、碑影,可在时光的长河里,在一代代华夏子孙的心灵深处,正不断坚信着:这些熠熠生辉举世无双的不朽先贤,会与高耸入云的栖灵塔一起,千秋万代永世矗立在这无上高洁的栖灵圣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我站在这里,站在“古代扬州第一名胜”的门前,前不见古人,后可见来者。天地悠悠,唯有一颗心,一任千年的风轻轻吹拂,久久不能平静……</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