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万象】云冈石窟游记

逸然

一窟一帝藏北魏，一石一佛阅千年。坐落于大同市武州山南麓的云冈石窟，是我国四大石窟之一、国家5A级景区，也是由北方王朝皇室主持开凿的大型石窟，更是我们西北之行不可错过的人文胜迹。

9月5日清晨，我们来到云冈石窟。恰逢周六，游人络绎不绝，景区停车场已经没有空位，我们只得驱车去往较远的停车场，费了一番周折才停好车。

买完票进入景区，为了读懂石窟背后的历史，我们报名参加了付费讲解团。解说员给我们四人每人配发一副耳机，即便周遭人声嘈杂，我们也能清晰听见讲解，领略千年石窟的魅力。

昙曜广场中央，矗立着昙曜法师的塑像。他身形清瘦，身披宽大袈裟，神情沉静肃穆，目光悠远。一身风尘，却心怀慈悲，眉宇间透着坚毅淡然，仿佛在回望千年前武州山开山凿窟的岁月。昙曜正是云冈石窟的开创者，由他向朝廷提议，主持开凿昙曜五窟，拉开了云冈造像的宏大序幕。

走过昙曜广场，便来到礼佛大道。宽阔的步道向武州山崖方向延伸，道路两侧对称矗立着十三对六牙白象神柱。每一头石象昂首挺立，稳稳驮起高耸的佛柱，柱身布满细密的佛龛纹饰。六牙象征佛门的六度：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漫步大道之上，恍惚间仿佛置身当年北魏皇室礼佛的庄重场景。

随着人群，沿着山崖向西前行，崖壁上遍布大大小小的石窟。边走边听边看，第六窟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云冈第六窟，素有“云冈第一伟观”的美誉。这是一座近方形洞窟，窟内正中耸立一根两层方形塔柱，直通窟顶。塔柱上层四角，各雕有一座九层小石塔。

讲解员告诉我们，塔上的斗拱、屋檐、瓦当，全部由石头雕刻而成，原样复刻木质建筑，这种工艺叫作石仿木。它的尺寸比例与真实木塔分毫不差，相当于把北魏木塔完整镌刻在山石之上。如今北魏木构建筑早已无存，这处石雕便成了十分珍贵的建筑实物资料。

继续西行，我们来到第十三窟，它属于五华洞。窟内主尊为高大的交脚弥勒佛像，双腿交叉垂落，体态丰腴。最为特别的是，佛像右臂下方雕刻着一尊托臂力士。力士奋力托举大佛手臂，肌肉紧绷，姿态用力，造型生动传神。

讲解员介绍，佛像手臂下的这尊金刚力士，与佛臂构成三角形，起到承重加固的作用。想不到一千五百年前的古人，就已经懂得利用三角形的稳定原理。

再往前走，就抵达云冈石窟的核心——昙曜五窟，也就是第16‑20窟，这是昙曜最早主持开凿的洞窟。

讲解员说，这里奉行“帝佛合一”的理念，五尊大佛分别对应北魏五位帝王，一窟一帝，拜佛如同拜帝王。这是昙曜的构想，深得当时在位的文成帝赏识，将帝王与先皇塑成佛的模样，供百姓顶礼膜拜。

这正是昙曜的大智慧。统治者借佛法加持皇权，赋予帝王统治神圣的威严；佛教也依靠皇室庇护，得以重兴复苏。崖壁间巍峨矗立的巨大佛身，既是庄严肃穆的礼佛道场，更是镌刻在山石之上、见证北魏王朝荣光的千年丰碑。

解说员带领我们来到第十八窟。窟内主尊佛像五官端正，神情静谧，自带帝王般的庄严气度。

解说员介绍，这尊大佛对应的正是北魏第三位皇帝太武帝拓跋焘。他在位时推崇道教，大举灭佛，焚毁寺院经书，强令僧人还俗，违抗者一律严惩，佛教因此遭遇空前浩劫，昙曜也被迫遁往中山（今河北定州）避难。

直到太武帝的孙子文成帝即位，才恢复佛法，复兴佛教，册封昙曜为国师，全权主持云冈石窟的开凿工程。

太武帝拓跋焘生前大力灭佛，他或许万万不曾料到，自己离世之后，竟会以佛的形象伫立在这山崖之间。

细看这尊佛像，左手置于胸前，暗含扪心自省的深意。佛像身披千佛袈裟，衣身遍布细密的小佛造像，相传是为纪念灭佛劫难里罹难的僧众，让他们以佛的模样，永驻这片山崖佛国。

这尊佛像藏着两层深意：既是宽容告慰太武帝，以往的过错终将被时光消解；也是警示后世君王，引以为戒，切勿重蹈覆辙。昙曜没有将怨恨刻进山石，而是以佛心包容过往，把宽恕与警示镌刻于崖壁，流传一千五百多年，引人深思。

最后，我们来到与众不同的第二十窟，这里便是闻名遐迩的露天大佛。我原先以为它生来便是露天，其实并非如此。

解说员告诉我们，这尊佛对应北魏开国皇帝道武帝拓跋珪。最初它和其余四尊大佛一样居于洞窟之内，后来山体风化坍塌，窟壁损毁，大佛才直面天地。

大佛体态雄浑，面容饱满，眉眼低垂，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历经一千五百多年风雨洗礼，依旧气势磅礴，震撼人心。

站在武州山崖下仰望，一块块岩石，一尊尊佛像，凝结着北魏工匠的心血，也记录着王朝的兴衰沉浮。这里不只是一处佛教石窟，更是一部镌刻在石头上的历史长卷。千百年光阴流转，大佛静静伫立，默默见证人间世事的沧桑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