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儒的美篇

李尚儒

<p class="ql-block"> 《李尚儒文集》后记</p><p class="ql-block"> 编完这七百篇文字,窗外已是深秋。梧桐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像一页页写满字的稿纸,被风翻动着,不知要飘向何方。我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春天——那时我第一次在博客上敲下几行字,手是抖的,心是悬着的,仿佛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如今想来,不觉莞尔。</p><p class="ql-block"> 算起来,从2010年至今,断断续续写了十五个年头。这十五年里,白天上班处理公务,夜晚和周末便缩在书房角落里翻书、涂鸦。说是书房,其实不过是阳台上隔出的一小块地方,一张旧桌子,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一摞摞随时要塌下来的书。夏天闷热,冬天阴冷,但灯一开,笔一拿,世界便安静下来。零零碎碎攒下的八百多篇东西,有的写在稿纸上,有的存在电脑里,有的随手贴在了网上。博客、QQ日记、西祠胡同……这些名字如今听来已有几分古意,像是从前巷口的小人书摊,热闹过一阵子,后来便悄悄收了。</p><p class="ql-block"> 去年春天,一位老友来访,翻看我的电脑,见文件夹里密密麻麻排着这些零散文字,便劝我整理成集。我起初是犹豫的。一来这些文字多是“随想”“杂谈”“散文”,并非什么正经的著述,不过是日常读书的札记、生活的感触,偶尔也发几句牢骚,谈谈社会新闻,多半是自说自话。二来时间跨度太长,早年的文字难免幼稚,文笔也欠打磨,有些观点怕是早已过时,甚至有今日看来不免脸红之处。但老友坚持说:“留个念想也好。”于是从去年夏天开始,我每一天利用一二个小时一篇篇地整理、校对,删去一些过于琐碎的,修补一些明显错讹的,又从存稿中拣出些还能入眼的,凑成七百篇之数,按时间顺序编排成五册。</p><p class="ql-block"> 整理的过程,像是把过去的自己重新拜访了一遍。有时读到某篇早年写的,会觉得“这话当时怎么说得出口”,有时又暗自惊讶:“那时候居然想过这样的问题。”更多的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原来那些年里,我曾为一片落叶驻足,为一句台词感动,为一条新闻愤怒,为一本书熬夜。这些文字里藏着的,是一个普通人在寻常日子里的呼吸与心跳。说不上有什么大道理,倒是有几分真性情。这就好比翻出多年不穿的旧棉袄,虽然样式土气,针脚也粗疏,但里面的棉花还是暖的。</p><p class="ql-block"> 文集定名为《李尚儒文集》,倒不是我托大。尚儒是父辈起的(笔名)名字,大约是盼我崇尚读书人的品格。可惜我一辈子在机关里做行政工作,与学问隔了一层,退休后才敢放开胆子写点东西,这文集也算是对父辈期望的一个交代吧。不过话说回来,“文集”二字在我心里分量极重,古人有“文章千古事”的说法,那是要呕心沥血、藏之名山的。我这七百篇,说白了就是“文人字”——文人随手写下的字,离“文章”还远着呢。所以在此要老实承认:这本书里没有高深的学问,没有独创的思想,更没有可以传世的篇章。有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十五年间零零碎碎的感想,好比一碟花生米、一壶粗茶,适合在饭后睡前翻翻,博人一笑,或者让人微微皱眉,也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最让我忐忑的,是这些文字的质量。我读书不多,又没有受过系统的写作训练,文字功底浅薄是明摆着的。有时想说得雅一些,反而显得做作;有时想说得深一些,却又力不从心。记得一位老编辑看了我几篇文章,说:“你的毛病是太想把话说漂亮了。”这句话我记了十几年,至今也改不彻底。所以这本文集里,必然有不少地方辞不达意、文理粗糙,甚至观点偏颇。我恳请读到这本书的朋友们,不必客气,该批评的批评,该指正的指正。古人说“以文会友”,我虽然不敢以“文”自居,但真诚地希望这些文字能成为一面镜子,照出我的浅薄,也照出那个时代普通人心灵的某些侧面。</p><p class="ql-block"> 还要交代几句的是,去年以来,我将这些整理过的文字陆续推送到了《今日头条》《顶端新闻网》《美篇》等平台。网络真是奇妙的东西,从前出一本书,要经过编辑、校对、印刷,不知要惊动多少人,如今手指一点,文字便飞到了天南海北。有读者留言说:“看你的文章,像听一个老人在树荫下絮叨。”这话我听了既高兴又惭愧。高兴的是,我的絮叨还有人愿意听;惭愧的是,我不过六十刚出头,怎么就成了“老人”了呢。不过回头想想,这些文字确实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腔调——这大约是因为写它们的时候,我正一天天从壮年走向中年,又从中年走向老年,笔下自然难免带些回忆和感慨。</p><p class="ql-block"> 最后要感谢的是这个时代。若不是有了互联网,这些文字大概还在电脑里沉睡;若不是各位师友的鼓励,我也未必有勇气把它们集中呈现出来。尤其要感谢我的家人,容忍我把无数个周末和夜晚耗在书桌前,感谢那些在网上留下批评和鼓励的读者,甚至感谢那些路过而未曾留言的陌生人——你们的每一次点击,都是对一个写作者的无声陪伴。</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飘。我把最后一份校样收好,心想:这七百篇文字,就权当是我十五年来在人生路边随手捡起的小石子吧。有的圆润些,有的还带着棱角,现在用一根时间的线把它们串起来,挂在自家墙上,算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至于别人看了觉得是项链还是手串,甚至是一挂风铃,那就悉听尊便了。是为后记。</p><p class="ql-block"> 李尚儒</p><p class="ql-block"> 二〇二六年深秋于金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