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四君子

蒲剑(宇伦)

漫说四君子

蒲宇伦

梅、兰、菊、竹，世人誉作花中四君子。何谓君子？便是品行端方、志趣清雅的贤达之士；与之相反的，便是胸襟狭隘、追慕浮华的世俗之人。

世间草木品类万千，独有这四种跻身君子之列。梅、兰、菊皆以雅致花容见长，暗香沁人；唯独青竹不绽艳花，不靠芬芳，只凭四季常青、挺拔端直、中空虚怀的品性，赢得千古以来的称颂。

兰花盛放于春日，原本扎根深山幽谷，叶形如剑，花色素淡清和，那一缕悠然暗香，是其余花卉难以比拟的。如今不少兰花被移入庭院雅室，蝴蝶兰、金边兰、大叶兰品类繁多，花色斑斓明艳，可细品之下，总少了山野原生兰自带的那股自然清气。古时孔子见幽谷中独放的兰草，曾慨然感叹：“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兰，恰如隐居的贤达之士，即便无人赏识，也始终坚守本心。我曾随口吟得几句：幽兰君子格，山野独风流。一朝得赏位，千金上高楼。高楼独芳寞，回归葆千秋。

梅花以红梅、腊梅最为常见，偏偏选在寒冬风雪中绽放，绝不与春日百花争闹，等飞雪漫空之时，才悄悄绽露蕊芽，悄悄递来春的讯息。还记得林逋隐居孤山，以梅为妻、以鹤为子，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写尽了寒梅的清峻风骨。我偏爱梅花，爱的正是它耐得住严寒、不肯随波逐流的傲气。

菊花绽放在深秋时节。等春夏的繁花纷纷零落之后，它才从容登场，素洁花瓣裹着淡香，沉静自持，淡雅却不献媚，清芬却不张扬。陶渊明辞官归隐，于东篱下采菊，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让菊花成了淡泊守志的象征。千百年以来，无数文人为菊吟诗作画，留下了数不清的文坛佳话。正如小诗所写：百花谢后菊登场，一身清骨耐风霜，淡淡幽香不媚人，东篱佳话代代扬。

青竹没有艳丽的花容，却能与梅兰菊相伴，同列四君子之位。苏东坡说得极妙：“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竹杆挺直，节段分明，腹内虚空，恰是谦恭的具象；大风袭来时它可以俯身避让，却始终不会轻易折断，尽显坚韧品性。“亮节虚心扎土中，腰弯岂是惧狂风，凌空自有龙孙在，万岭千山气势宏。”这几句，正是我心中青竹该有的模样。

竹的家族十分庞大，品类繁多。它不只是文人画卷里的清雅意象，更是寻常百姓日常生计的依靠。江南乡野之间，随处可见连片竹林，竹材可以编织筐篓、打造器物，帮衬农家营生，竹林掩映的茅舍，本就是乡野间最动人的景致。

梅、兰、菊、竹，四时各有动人风姿：梅存傲雪傲骨，兰守空谷幽香，菊抱清秋淡泊，竹持虚心劲节。古人借草木寄寓心志，我们这一辈闲居老翁，闲来赏观把玩，也是借它们自勉，不求声名显赫，只求守住本心，安度悠然余年。

梅兰菊竹誉四君，

雅颂千秋脱俗尘。

菊放疏花缘本性，

梅生傲骨自天成。

虚心劲节修篁茂，

清韵幽香玉着身。

四时不负清风意，

一世清贞照古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