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自从辟出这一方小菜园,周末就都交给它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清晨,天刚蒙蒙亮就起身,来不及梳洗,径直走进园子。我是和第一缕晨风一同到的。蜜蜂大多还没上班,也有少数勤快的,在半开的花朵上寻找钻进花心的缝隙。不管它们来与不来,来多来少,我总归要开始我的活计:理顺四处乱爬的藤蔓,摘掉枯黄的老叶;遇上长成的豆角、黄瓜,顺手采下来送进厨房;随后松土,拔除冒出来的杂草,给该施肥的菜苗浇上沤熟的肥水,再把腾出的菜坑用新培育的苗补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之后要细细查看每一棵秧苗。这些苗是我一棵一棵栽下、看着一点一点长大的。黄瓜昨天开了几朵花,今天又新开了哪几朵,有没有坐果——这些事我记得清,就像记得去年这时候,哪一棵结的瓜最多。新长出来的南瓜已坐稳了,黄亮亮的,头上顶着一大朵喇叭一样的花。秋葵该摘了,昨天那根摘得晚了些,吃起来柴。豆角蔓一夜之间又扯了一尺多长,该加根绑绳了。丝瓜和苦瓜种得密,藤蔓压得架子有点斜,要再添几根竹竿撑着。等忙完这些,该去吃早饭了,刚摘的豆角黄瓜拌蒜,正等着我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这是每日晨起的功课,雷打不动。忙到这时,太阳已升起一竿子高了。站定,喘口气,点一支烟。翻转胳膊,看爬藤叶片边缘的细齿,在来回忙活时划出的一道道浅红印子,有没有渗出血来。让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看风吹到速干体恤上,胸前那片深色渐渐变浅,汗渍化成的云彩一朵朵显出来。泥土新翻的味道、青草涩涩的味道、还有刚施进去的土家肥那股厚重的味道,随着紧一阵松一阵的风,或拥挤着、或轮换着,飘进鼻子里。我站在那儿,深深地呼吸,一口,再一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到了中午,关中的太阳真叫毒。地皮烤得发烫,满园子的菜也跟着遭罪。辣椒叶子卷成细条,南瓜和黄瓜的藤软塌塌地垂着,没精打采的,跟犯困的人一样耷拉着脑袋。我站在窗前,心里犯嘀咕。想浇点水,可这大中午的,凉水一浇下去,滚烫的泥土非把菜根烫坏了不可,那不是帮它们,是害它们。可不浇吧,看着蔫头耷脑的,又实在舍不得。没办法,只能忍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直挨到太阳偏西,地皮不烫手了,才赶紧扯过水管。水咕咚咕咚地渗进干裂的土里,心才算踏实下来。庄稼也真是,水下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刚才还耷拉的叶子就慢慢撑开了,像人从一场长梦里醒过来,先舒一口气,再缓缓坐直身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也有不凑巧的时候,一场急雨砸下来,第二天满地都是被打落的花瓣,贴在泥里,看了心疼。但草木命硬,只要太阳再露脸,藤蔓抖抖身上水珠,过不了几天,又是一架新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花开了,底下的果子就悄悄长起来。刚结的南瓜绿莹莹的,像个小算盘珠子,头顶还煞有介事的顶着那朵大黄花;新结的黄瓜满身小疙瘩,摸着糙糙的;秋葵长得最疯,偷个懒晚去一天,转眼就粗老干柴,没法下嘴。西红柿的小花谢了,青莹莹的果子慢慢憋红了脸;辣椒一串串往下坠,红彤彤的。</span></p> <p class="ql-block"> 太阳快要落尽,园子里的暑气也散了。直起酸痛的腰,拍拍裤腿上的干泥,看晚风里晃悠的瓜藤,心里那股踏实劲儿,比什么都强。转身往厨房走,案板上放着傍晚刚摘的丝瓜和西红柿。今晚就切一盘,就着这一园子夜色,敬这一天——敬那些蔫过又撑起来的叶子,敬那些被雨打落又开出来的花。</p> <p class="ql-block"> 这满园的瓜果,就是我开心自在的日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