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砚名辨

观澜雅集

斋号：观澜雅集

美篇号：4140153

照片来源：自藏品

（五代南唐制凤字形歙砚）

　　历史上的歙砚，曾经有过三个名称：龙尾砚、婺源砚和歙州砚。歙石最早在唐代开元年间被发现，但真正广泛用来制砚是从五代南唐时开始，南唐元宗李璟设立官方管理制砚的砚务官，南唐后主李煜又把澄心堂纸、李廷珪墨和龙尾砚并称为天下之冠，从此歙砚名声响誉天下，成为仅次于端砚的天下第二名砚。北宋初年苏易简在《文房四谱》书中说：“今歙州之山有石，俗称龙尾石。匠铸之砚，其色黑，亚于端。”可见在北宋初期时，歙砚已位具天下第二，名称为龙尾砚，依苏易简之说，是砚石得名于龙尾山，在晚唐五代和北宋初期并没有歙砚之称。

（晚唐时制凤字形歙砚）

　　在北宋英宗时（1064年—1067年）曾任婺源县令的唐积，著有《歙州砚谱》一书，唐积著此书，不是仅凭前人对歙石开采历史的民间传说，而是自己亲自对砚石采坑地点和开采历史进行实地考察，考证歙石发现的历史过程，记录通往采坑的道路长度，标明各砚石采坑的石品特点，登记当地制砚匠人的姓氏和人数，以及制砚样式的名称，所以唐积的《歙州砚谱》是根据自己实地考察收集的第一手资料写成，在宋代有关歙砚的著录中最具真实性，也是后世研究歙砚最可靠的文献资料。唐积在书中对龙尾山是否出产砚石有一段考察结论：“罗纹山亦曰芙蓉溪，砚坑十余处，蔓延百里，皆山前后沿溪而生。溪水中殊无石，好事者相传，多云水中石。又见苏易简砚谱云：歙州龙尾山石，亦端溪之亚。访于彼俗，虽有龙尾山，而山实无石，盖好事者取美名以咜于世。”

（宋代制箕形歙砚）

　　唐积在距南唐百年之后考察歙砚的采石坑后，明确得出的结论是：有关好事者形成的道听途说误导了歙石的真实开采情况，真正的歙砚采石坑是在芙蓉溪旁，例如著名的眉子坑，“从溪下至取石处九丈五尺，其阔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坑皆无土相杂。”可见其是亲自丈量采石坑，至于龙尾山出产砚石之说，是好事者假借山的美称而冠名。苏易简《文房四谱》书中歙石产于龙尾山，也是以讹传讹，传说中的芙蓉溪水中产砚石，也是好事者的传言。笔者数年之前曾驱车前往婺源县溪头乡的砚山村，并依据唐积的《歙州砚谱》所记，探查芙蓉溪旁的砚石采坑遗迹，造访村中制砚匠人，所见所访与唐积书中所载基本一致。芙蓉溪穿砚山村而过，歙石最著名的眉子坑、罗纹坑、水舷坑和金星坑等四大采坑，都在村口处的芙蓉溪旁，各采坑之间距离不远。因此可知，从五代南唐时名冠天下第二的歙砚，优质砚石都是出自罗纹山下芙蓉溪的溪头处的采石坑中，而所谓龙尾砚之名不过是好事者的托名张冠李戴而已。

（宋代制抄手形歙砚）

　　歙县最早是秦代定名，“歙”字是水流聚汇之意。隋代开皇九年（589年）废新安郡，改为歙州，管辖歙县、休宁县、黟县、祁门县、绩溪县和婺源县等六县。宋代宣和三年（1121年）改歙州为徽州，从此再无歙州之称。从历史地名的沿革变化中，可见宋代以来的歙砚名称是根据州名而定，可以说是歙砚的广义名称，而实际上歙州管辖的祁门县和休宁县均有石砚出产，石品特色也与婺源县的砚石相类似，最大的区别是婺源石质较硬，而祁门和休宁的石质偏软。

（宋代制双屐抄手形歙砚）

　　成书于南宋绍兴三十年（1160年）的《辨歙石说》，书中对祁门石砚的描述为：“祁门县出细罗纹石，酷似泥浆石，亦有罗纹，但石理稍慢，不甚紧，色淡易乾耳。此石甚能乱真，人多以为婺源泥浆石，当须精辨之也。”可见在南宋时就有人用祁门石砚冒充婺源石砚，因两者外表酷似，不易分辨。又因祁门县与婺源县同属歙州，从广义上说也可称为歙砚。

（辽代制抄手形歙砚）

　　实际上，真正的歙砚是产于婺源县的芙蓉溪旁，砚石中特有的罗纹、眉子纹、金星、金晕和鱼子纹等石品特色，都是歙砚的标志之一，而正是因有这些石品特色，才使歙砚名冠天下第二。所以，从广义上说称歙砚是可以包括祁门和休宁所产的砚石，但若从南唐起名冠天下第二的歙砚而论，真正的歙砚应该是婺源砚。北宋时米芾在《砚史》书中，在描述歙石制砚时，特别将名称定为：“歙砚婺源石”，把祁门石和体宁石排除在外，足见米芾鉴砚之精准，直指真正的歙砚就是婺源石砚。

（元代制箕形歙砚）

　　在此为歙砚作名称之辨，主要是厘清能使歙砚响誉天下的真正砚石出处，产于婺源的独特石品是构成天下第二名砚的重要标志之一。在鉴别唐末五代和宋代的歙石古砚时，要把婺源石与祁门石和休宁石区别出来，辨析的方法不是仅凭石品特色，更要注重砚石的软硬程度，真正的歙砚是婺源石砚。

（在婺源县砚山村中采集的歙砚石品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