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战利品

戴晶

时间：2026年10月20日下午5时许。

地点：湖北仙桃天诚大酒店8605房。

人物：我参加原陆军第一师工兵连的老兵寻根聚会。

这时，我房间的门开了，进来的是一精神矍铄的老头：83年入伍湖北籍工兵连九班战士余再胜。客套话也没几句，直接聊主题。

“副指，这是我欠你的一战利品。”

“？好象你没欠我什么呀！”

接着，他将事情的原委一一道来：40多年前在老山的那天，完成好阵地上的构筑屯兵洞任务后，准备撤离。我见阵地上还有几处小山缝。便对他说，那可能是越军守阵地的住处，你去看看能不能搜点战利品。

他便一个人往那山缝里钻了去。进去搜到了不少的战利品：子弹，手榴弹，还有他今天带来的棉毯，……

不过，他讲，要不是他是工兵，大半会将一条脚丢在了山缝里。进去后，地面上有一摊树叶，他用脚拨了拨。一个防步兵地雷露了出来：他妈的，越军晓得阵地失守后，我们会进来，留了颗地雷，准备做“见面礼”。他们也没想到，进来的是我们工兵连的兵。这是小菜一碟！

他兴高采烈地出来后，我对他说，战利品要上交呀。子弹，手榴弹他上交了。这棉毯他留了下来。当时，事多；后来，我负伤住院，这事真的不记得了。

四十几年了，这事我忘得干干净净。以上的事实完全是他说的。他还讲，那天我还让他把那棉毯给我留着。他记得清清楚楚，几十年都挂着这事。

这棉毯我将它打开。有生产铭牌的地方和可能记录作战人员痕迹的地方都被粗鲁地割去了，上面还留了个很似弹孔的洞。看来人类的思维都差不多：就是不让敌方找到自己的蛛丝马迹。越南人这方面训练得不差，这棉毯确实找不到越军守阵地的部队的番号。不过，它千真万确地证明了一个事实：在老山编号为116这一块地幅上，越军被我们赶跑了，杀伤了！作战和生活物品被我们缴获了！

其实也说明了，在山缝里依靠这简陋的棉毯生存守阵地的越军，还顽强。

强对强，攻上占领者更强。这山缝的阵地我们步兵们攻上去才几小时，我们工兵就上去了。打屯兵洞，打石质屯兵洞抗炮弹。我们才能稳定地占领它。

余再胜是我喜欢的兵。去年他在抖音上亮了上面这张照片。我一看，在留言下骂开了：“什么时间你将老子的着装偷出去，拍了这照片？”他回我一个诡异的笑脸。一军一师是全军最后换装85式军装的单位。85年5月下阵地之后，才领到的新军装，就被他拿去拍了几张，尝了鲜。我的瘾还没过足！（这里还确认一个事实：凡是着有新军装的作战图片都不是一军的人员）。

这兵一个吊儿郎当的样。个子不高，发际线有些上，也偏瘦弱，战友都叫他小老头。但是，这货聪明，什么东西一教就会，还常能讲得出些道理；活干得棒棒的，也会察言观色；是个老有个性的兵。

上老山执行作战任务，我带八班比较多。不知道九班的他怎么总跟在了我后面。应该是有他在身边，我完成任务多了一份把握。

下面这张照片最后面那个人就是他，刁着根烟，倚在石洞边，没个正经样。这是在140的屯兵洞里，前来慰问的吴熙杰参谋给我们拍的。这天，我们在116无名三号上筑屯兵洞。山的另一半越南人还占着。

战利品的故事大半发生在这里。具体在哪，他说的算。

再胜现在也退休了。老伴前几年去世，儿子在杭州，他一个人过。问他为什么不找个伴？他说退休工资只有5千多，养不起人。我倒是感觉，这老兵挺快乐的，钱多钱少日子都会好过。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来我这，大家一起抱团过。

你给我一个四十多年前的战利品，我应还你个什么？——我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