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觉圣青花瓷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觉圣青花瓷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镜中无痕</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图文/觉圣</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2026/10/23上午</b></p><p class="ql-block"> 念头这东西,起初是溪,后来是河,再后来便成了海。我曾在岸上看浪,一浪推着一浪,以为是岸在动,后来才知是水在走。直到有一天,水也不走了,才发觉——连岸也是假的。</p><p class="ql-block"> 人说“无念”是终极,我起初不信。心想,人若无念,岂非顽石?后来才明白,那“无念”二字,被世人嚼烂了,嚼成了“没有念头”,于是便去压念头、断念头、杀念头。这哪里是无念?这分明是与念头打架。打赢了,累得半死;打输了,恼得半死。两头都是死,中间活着的那个,其实是个执念。</p><p class="ql-block"> 我曾在五台山遇见过一位老僧。他说,你要到“无念”,得先过“无执念”这一关。我问,何谓无执念?他说,你此刻与我说话,心里可有“这是对,那是错”的秤?我说,有。他笑了,说,把秤放下。我又问,放下之后呢?他说,连“放下”也放下。</p><p class="ql-block"> 我当下便觉心中一松。那松,不是用力松的,是忽然发现——原来手心里攥着的,不过是一把虚空。</p><p class="ql-block"> 可这虚空里,还有东西。你看那镜子,它不挑人照。美的来,它照;丑的来,它也照;狗来照,它照;佛来照,它也照。它从不曾说“此人太丑,我不照他”,也从不曾说“此人是佛,我须多照几分”。它只是照。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丝不漏,却一丝不留。这便是“清明觉照”了。</p><p class="ql-block"> 我以前以为“觉照”是要用力的——要觉察、要观照、要盯住每一个念头。后来才知,那是头上安头。真正的觉照,是心不分别时,自然现前的。像一池止水,不搅它,它自能映天映月映飞鸟;你若去搅它,映出的便全是波纹。</p><p class="ql-block"> 那日我在画室煮茶,柴火毕剥,壶嘴吐汽。我盯着那汽看,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这汽在壶中是热的,在天上是冷的;在壶中是白的,在天上是无色的。可它还是那汽。它没变。变的是壶、是天、是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在分别,汽却从不分别。它只管往上走,走到不能再走,便散了。散也不是没啦,散是回到它来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人便不同了。人总要把自己装进一个又一个概念里。穿上一件“成功”的衣裳,便觉得自己高了;穿上“失败”,便觉得自己矮了。可衣裳还是衣裳,你还是你。你若当真了,便成了衣裳的奴隶。衣裳让你笑你便笑,衣裳让你哭你便哭——这哪里是你在活?这是衣裳在活。</p><p class="ql-block"> 所以“自在大乐”,不是寻欢作乐。寻来的乐,必会失;作来的乐,必会累。真正的自在,是发现——原来你根本不需要穿那些衣裳。你赤条条来,赤条条去,中间这几十年,也不过是借几件衣裳穿穿。穿得好,不必喜;穿得破,不必悲。衣裳终归要还的,而你,从不曾因衣裳而多一分或少一分。</p><p class="ql-block"> 我在菜场曾见过一位卖菜的大娘。暴雨天,她的菜被淋得七零八落,路人替她可惜,她却蹲在檐下,从兜里摸出一把花生,慢慢地剥着吃。有人问:“大妈,菜都坏了,你不急?”她抬头笑了笑,说:“坏了就坏了呗,难道我急,它就不坏啦?”众人无言,她却递过一把花生:“吃不吃?刚炒的,香着呢。”</p><p class="ql-block"> 我那时便想——这便是自在了。自在是你被生活淋了一身雨,还能蹲下来,剥一颗花生乐呵呵的吃。</p><p class="ql-block"> 至于“慈悲”,以前总觉得慈悲是要去“爱”人的,后来才知,慈悲不是你去爱谁,慈悲是你不再恨谁——连“恨”这个字都懒得想了,慈悲便自己冒出来了。</p><p class="ql-block"> 它像冬天的火炉,你不必去求它暖,只要走近,它就暖你。它也不挑人,好人来暖,坏人来也暖;它也不记账,暖了你,不指望你谢;它也不累,烧完了便烧完了,灰烬里还能埋两个红薯。</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慈悲仁爱”了。它不是装出来的温柔,不是咬着牙去拥抱仇人,而是你心性里的冰化了,水流出来,自然就是润的。你走近谁,谁便觉得踏实——像走了远路的人,忽然看见一棵大树,树荫底下有风,风里有草叶的香。</p><p class="ql-block"> 我如今画画、写文章,有时仍会有杂念。写错了字,会烦;写得好了,会喜。但我已不急着去灭那烦、压那喜。我只看着它们来,再看着它们走。它们像邻居家的孩子,跑来院子里闹一阵,闹完了便跑了。院子还是院子,我还是我。</p><p class="ql-block"> 只是偶尔夜深,推窗见月,会觉得——这月照过古人,也照着我;古人看月时想什么,我不知;我看月时什么也没想,只是看。这一看,便与千年前那场看,接上了。</p><p class="ql-block"> 原来无念,不是没有念头。是念头来了,你不跟着它跑;念头走了,你不拽着它留。它来它的,你坐在你的窗口,看它来,看它走,看它走得远远的,连影子也不剩。</p><p class="ql-block"> 这时,推开画室的窗——窗里𥦬外,都是月光。</p><p class="ql-block"> 镜子照过万物,却从不留痕。人若学到镜子的三分,便够活这一世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觉圣青花瓷作品</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觉圣青花瓷作品</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