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五叶地锦

雨桐

美篇昵称：雨桐

图片来源：自拍

美篇编号：520506089

起初，没人在意这面墙。

它掉灰，冷漠，粗糙，

像生活里那些懒得开口的时刻。

直到某天，一粒种子在角落里醒了，

摸着黑，往上走。

它没有嘴，不解释为什么要向上。

只是把一根根柔弱的茎，

贴近坚硬的砖。

风穿过楼宇，想把它扯下来，

它就借着风的缝隙，

在阴影里，悄悄扎了根。

刚长出的嫩须带点微红，

像瞎子的指尖，在虚空里摸骨。

试探粗糙，试探裂缝。

没有泥土的温柔，它就长出吸盘。

这不是什么柔软兵器，

只是一群固执的小圆点，

死死咬住墙壁。

整个夏天，它都是绿的。

那种绿很廉价，混在路边的草丛里，

路人瞥一眼就走了。

但在无聊的绿里，藏着笨拙的接力。

每天往上挪几毫米，

用极小的力气，对抗重力。

秋天不是踩着落叶来的。

只是一夜之间，风变硬了一点。

它打了个寒颤，

边缘泛黄，斑点变褐，

然后，红色像水渍一样洇开。

绿在退让，红在侵占，

顺着同一根藤蔓交锋。

这不是鲜艳的红，

是带着土气、陈年墨水般的红。

白墙被截断，

像一簇没有温度的哑火，

把一整个夏天的沉默，全吐了出来。

那些长在岩石上的，也一样。

石头硬，它软；

石头死板，它赖着不走。

我曾伸手去抠那些死去的吸盘，

硬得像小石子，指甲生疼。

这让我想起乡下老屋塌了之后，

还死死扒在断墙上的那些。

在这个灰头土脸的城市里，

我们都太累了。

而它硬是用五片小叶，

把日子熬成了一条红色的裙摆。

路过的人举起手机。

说这是秋天，是风景。

但在叶片的脉络里，

这只是生存。

夜幕降临，灯光打在红叶上。

喧嚣褪去后，

它在夜风里安静下来，

继续在暗处，往上爬一点。

等寒冬来临，叶子落光，

墙上只剩下干枯的网。

别以为它死了。

它只是把力气，收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