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木樨</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20845。</p><p class="ql-block">音乐:《郑州》</p> <p class="ql-block"> 去中原福塔之前,我在七里河桥边站了很久。塔是从地铁口一出来就撞进眼睛里的,但真正站定了看,反而觉得它不那么“塔”。</p> <p class="ql-block"> 全钢结构的骨架从地面斜斜地收上去,双曲抛物线的外立面在午前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冷灰色的金属光泽,像一件被放大了无数倍的现代雕塑。</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才知道,从空中俯瞰,它的塔楼是五瓣梅花的形状,腊梅是河南省花,“梅开五福”的寓意就这样被浇铸进了两万两千吨钢构件里。</p> <p class="ql-block"> 福塔是世界第一高全钢结构塔。 塔座是“鼎”,塔身是“编铙齐鸣”,一座用来发射广播电视信号的铁塔,骨子里装的却是中原最古老的礼器与乐器。</p> <p class="ql-block"> 答案在五十六秒之后揭晓。电梯门关上,数字开始跳动。耳膜先有了反应,像飞机爬升时那种闷闷的压迫感,吞咽一下,声音才重新变得通透。五十六秒,从地面到98层。</p> <p class="ql-block"> 门再打开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餐厅的暖光,而不是风。我订的是中午的俄罗斯套餐,靠窗的位置已经留好了,落地玻璃环着塔心一圈,桌椅摆得很松,窗外是无限摊开的郑州。</p> <p class="ql-block"> 坐下来的时候,城市还在正前方。先上来的是红菜汤,汤色是沉沉的紫红,舀一勺入口,甜菜的土腥气已经被熬成了温厚的甜,番茄的酸跟在后面,不冲,再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才泛起一点黑胡椒的暖。</p> <p class="ql-block"> 接着是黑鱼子酱,一小片黑面包托着几粒灰黑色的珠子,咬下去有轻微的爆裂感,咸、鲜、酸同时涌上来,面包的粗糙颗粒刚好兜住那股浓烈的海味。</p> <p class="ql-block"> 罐焖牛肉装在一只小小的陶罐里,盖子掀开的瞬间黄油和洋葱的香气扑了一脸,牛肉用勺子一压就散开,土豆吸饱了汤底,绵密得像在吃一块咸味的奶油。</p> <p class="ql-block"> 最实在的是俄式大串,猪肉和鸡肉穿在粗铁签上,没有孜然,撒的是一种气味更深沉、带着隐约烟熏感的香辛料,切开的断面还在往外渗汁水。</p> <p class="ql-block"> 坐在旋转餐厅里吃饭有一种奇特的体验:你的身体是静止的,筷子没动,杯子没动,但世界在你周围缓缓转动。像一种被精心设计过的被动漫游,你不必迈步,风景自己走过来,又走开。</p> <p class="ql-block"> 吃完饭,我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坐电梯上了99层。门一开,风先灌进来。99层是室外观景层,270度的平台悬在郑州东南的上空,脚下是镂空的栏杆,远处是无限摊开的城市。</p> <p class="ql-block"> 向南,航海体育场缩成了一只浅浅的碗,碗底的绿色草皮和环形的看台清晰可辨,据说有比赛的时候,场上奔跑的人影都看得见。</p> <p class="ql-block"> 向西是二七塔的方向,但那天能见度不算顶好,老城区的红墙灰瓦只能靠想象去补全。</p> <p class="ql-block"> 向北,郑东新区的高楼群像一排插在地平线上的积木,“大玉米”的轮廓在薄霭里若隐若现。</p> <p class="ql-block"> 站在那里的感觉很奇怪。你明明知道脚下是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但视线所及,一切都被压成了平面。车流是缓慢移动的色块,楼宇是排列整齐的几何体,七里河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绿线。</p> <p class="ql-block"> 人到了某个高度,会自动失去对“具体”的感知,只剩下“尺度”。那种感觉谈不上征服,更像是一种短暂的、被允许的抽离——你从自己的生活里暂时走了出来,站在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自己平时身处其中的那个容器。</p> <p class="ql-block"> 云端滑道接在云中漫步的步道后,全透明玻璃材质,长约37米。从塔身外侧悬空俯冲滑回99层,脚下是城市全景,失重感拉满,第一视角超出片。可惜我们去的那天刚好下雨,空中滑道关闭,最终没能玩成这把“滑”,留了点小遗憾。</p> <p class="ql-block"> 暴风眼机械臂是福塔99层目前最刺激的项目,机械臂把人伸出塔身外,360°旋转加伸缩摆动,失重感拉满,像在云端坐摇摇椅。可惜去的那天刚好下雨,项目也没开,只能隔着观景玻璃远远看看。(照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 从99层下来,我没有直接坐电梯到底,而是一层一层往下看。先回到97层。这里是室内观光层,比99层安静得多,玻璃幕墙前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都不说话,只是看着外面。</p> <p class="ql-block"> 乘电梯一路向下,直抵四层,去看那幅《锦绣中原》。全景画馆的灯光渐渐暗下来,环形画布上的河南便慢慢苏醒——山川、城郭与人间烟火次第浮现,仿佛一步踏进了中原的旧梦。</p> <p class="ql-block"> 163米长、18米高的画面绕着展厅一周,从少林寺的屋檐到龙门石窟的佛龛,从黄河的浊浪到豫东平原的麦田,九十六处景点被十三位画家花了五年时间一笔一笔铺在墙上。</p> <p class="ql-block"> 声光电的解说在展厅里流动,画中的天色从晨到暮,灯火在村庄和城市里次第亮起。站在环形画布中央的转台上,你确实会产生一瞬间的恍惚:刚才在99层用肉眼俯瞰的真实郑州,和此刻被画在墙上的那个河南,哪一个更“真”?</p> <p class="ql-block"> 这个问题可能没有答案,也不需要有。一座塔用钢铁把自己立到388米的高度,是为了让人从远处看见它、从高处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而一幅画把人重新拉回地面,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散落在千里中原上的山河与古迹缝在一起,让一个站在画前的人在半小时里走完十八座城市的九十六个角落。</p> <p class="ql-block"> 一个在向外看,一个在向内收。它们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你所在的地方,比你日常经过的那些路口和楼宇要大得多,也厚得多。</p> <p class="ql-block"> 塔还在那里,388米,两万两千吨钢,五瓣梅花,鼎立中原。它大概会一直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城市把路修得更远,把楼建得更高,把一些东西留住,把另一些东西推倒重来。</p> <p class="ql-block"> 而我只是在某个中午坐电梯上去,先吃了一顿俄罗斯午饭,又上到最高处吹了吹风,然后一层一层走下来。但有些事情不太一样了。</p> <p class="ql-block"> 下次和朋友谈起郑州的时候,我大概会想起那个五十六秒的电梯,想起红菜汤咽下去之后喉咙里泛起的暖,想起99层的风,也想起4层《锦绣中华》。郑州还是那个郑州,只是我在388米的地方,先吃了一口饭,又看了一眼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