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尚儒的美篇

李尚儒

<p class="ql-block">相期未必相遇</p><p class="ql-block">文/李尚儒</p><p class="ql-block"> 人世间,最远的距离,从来不是天涯海角。是你坐在他面前,说了千言万语,他的眼里却映不出你的影子。是你与他同床共枕数十载,一朝转身,便各自飘零如陌上尘。心的距离,才是这世上最难丈量的路。</p><p class="ql-block"> 我见过一对老夫妻,在菜市场卖了半辈子菜。每天凌晨一同出门,天黑一同收摊。可有一天,老太太摔了一跤,醒来后谁也不认得,唯独认得老头。她拉着他的手,像小姑娘拉着情郎。老头却躲,他习惯了老婆子吆五喝六的嗓门,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黏糊。有一天,老太太又犯了糊涂,把一碗热粥泼在他身上。他跳起来骂:“你作死啊!”骂完蹲在地上哭,像被遗弃的孩子。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们一辈子,也只是彼此的过客。一个在烟火里讨生活,一个在烟火里等一个人来懂她。可谁也没等来谁。</p><p class="ql-block">而有的人,不必朝夕相见,不必耳鬓厮磨。灵魂里缱绻着,或者惺惺相惜着,一照面,便是满月。</p><p class="ql-block"> 我年轻时认识一位先生,在图书馆工作。他一生未娶,有人问起,他只说:“遇见了,没来得及。”后来他病重,我去看他。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照片,黑白的,一个穿旗袍的女子,在旧上海的梧桐树下笑。他说那是四十年前在船上遇见的,去香港的船,三天。三天里他们谈诗、谈画、谈一场没来得及发生的爱情。到了码头,他往左,她往右,谁也没回头。他指着照片说:“你看她的眼睛,是不是像我?”我一看,果然。那种痴,那种不悔,那种甘愿为一场相遇守一辈子的傻气,全在眼睛里了。</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这一辈子,就她一个人懂我。她未必记得我,可她懂我的时候,我是发光的。”这话我记了二十年。后来我想,所谓贵人,便是那个让你发光的人。他未必替你搬过一块砖,未必借过你一文钱,甚至未必在你身边。但他在你心里划了一道痕,那道痕里长出了春天。</p><p class="ql-block"> 尚儒先生常在文章里感叹,说羡慕那些有福之人,总能遇见五彩缤纷的好人贵人。我起初也羡慕,后来不羡慕了。因为贵人不是遇见的,是修的。你心里有一片海,才能汇入另一片海;你灵魂里有一座山,才能望见另一座山。你若是一片荒漠,纵有甘霖降下,你也接不住。</p><p class="ql-block"> 我认识一个收废品的老人。每天推着板车,走街串巷。有一年冬天,一个大学教授搬家,把一摞旧书卖给他。他翻了翻,问:“您真不要了?”教授摆摆手说不要了。第二天,他把书又送回去,说:“您还是留着吧,这些书里有您的批注,有用。”教授愣住了,请他进屋喝茶。两个人聊了一下午,聊《诗经》,聊王国维,聊那些被人当废纸的学问。后来教授每年都会整理出一些书留给他,他再转手卖给真正需要的人。两个人不算知己,甚至不知道对方大名。可每当有人夸他懂书,他会说:“有个老先生教过我。”而教授临终前,也念叨:“那个收书的,还没来。”</p><p class="ql-block"> 你看,灵魂里的相知,不必相期,不必相遇。一生仅有一会,一会便是一生。</p><p class="ql-block"> 所以,别急着去遇见贵人。先把自己的灵魂养大,养得能容下一场雨,装得下一轮月亮。到那时,你不必仰头去找星星,星星自会落进你眼睛里。而那些有福之人之所以有福,不过是他们自己,先成了一个值得相遇的人。</p><p class="ql-block"> 尚儒啊尚儒,莫羡慕。你若盛开,贵人自来。你若澄澈,便是这人间,最亮的一盏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