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路寻韵】白帝城随笔

吴越的小圃花开

呢 称 吴越的小圃花开
美 篇 号 7169825
课 文 《早发白帝城》
部编版小学语文三年级上册

作为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众多古代诗词伴着我一路成长。
从小到大，从课本中学过的诗词不少，能记在心里，几十年不忘的却为数不多。小学三年级语文课本里的《早发白帝城》便是其中一首。“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年少诵读时，只在想象里勾勒漫天彩云、一叶轻舟与滚滚长江。

2017年春，我顺着长江而下，奔赴奉节，去探访诗中的白帝城。

白帝城坐落在奉节县城以东4公里，远远望去，一座小山丘静立江畔，林木葱郁。西汉末期，王莽的部将公孙述见瞿塘峡口地势险峻，在此筑城屯兵。山上有口白鹤井，井中常冒白色雾气，飘逸直上，宛若游龙。他便借“白龙出井”之说，自号白帝，白帝城由此得名。后来公孙述兵败城毁，感念他保境安民的百姓，在这里建起白帝庙。
我拾级登上白帝山，这里天色晴朗，江光明净，山间绿树成荫，古建错落，一方方石碑静静排列在院中，七十余方碑刻历经风雨，留存着历代墨客的笔墨。 石碑分东、西碑林，70多块完好的石碑，堪称中华文化的精品，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凤凰碑》和《竹叶碑》。 《竹叶碑》远看是一幅翠竹图，三枝翠竹暗隐着一首五言诗：“不谢东篁意，丹青独自名，莫嫌孤叶淡，经久不凋零。”奇妙的艺术构思，生动的艺术造型，别有韵味。《凤凰碑》又称“三王碑”，用极细腻的线条，刻画了号称“鸟中之王”的凤凰、“花中之王”的牡丹、“树中之王”的梧桐。我默立碑前，忽然懂得，千百年来无数诗人奔赴此地，遥对大江，才将心绪化作诗篇，托付给三峡山水。
由白帝城继续登高，江风扑面，壮阔夔门展现于眼前，层峦叠嶂连绵伸向远方，长江像一条碧蓝玉带，穿行在崇山峻岭之间。临近夔门，两山对峙，紧锁大江，江面陡然收束，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三峡之险自此落笔。江面上，游轮顺流缓缓而下，一叶舟行于万山之中。望着这幅画面，那句“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一下子从课本里活了过来。
从前读书，只觉得诗句明快轻快；此刻立于夔门之上，亲眼看见连绵群山、奔涌大江，才真切体会何为万重山峦、何为江水滔滔。想象当年李白站在这里，放眼同样的瞿塘峡，一纸赦书卸下所有重压，满心欢喜，顿感江行迅疾，千山转瞬而过。
望着奔流不息的江水，我不由得想起写下这首诗的李白。李白一生心怀壮志，亲历了大唐的由盛转衰，他的诗篇，正是时代生动的注脚。安史之乱爆发，玄宗仓皇避难，李白仕途失意，隐居在庐山。马嵬坡事变之后，李亨即位，李隆基被尊为太上皇。此后永王李璘奉玄宗之命出镇江陵，在当地招募兵马，继而率舟师顺江东下。李璘途经庐山，邀李白入幕，李白欣然应允，写下“但用东山谢安石，为君谈笑静胡沙”，期盼能平定叛乱，一展抱负。不料永王很快兵败，李白受牵连入狱，幸得众人营救，才得以改判为流放夜郎。

公元759年，李白行至白帝城时，恰逢朝廷大赦。绝境之中忽逢生机，抬眼便是诗中的白帝彩云，耳畔似有峡间江声。压抑许久的愁闷一扫而空，于是挥笔写下这首千古名篇。诗里写舟行飞快，实则是心头枷锁骤然卸下的狂喜与释然。只是这份快意短暂，经此风波，对朝堂已然心灰意冷，三年后，贫病交加的李白客死他乡。
同样站在这座城头，同样望着这条长江，杜甫看见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间景象。烽火不息，藩镇混战，百姓流离，他写下《白帝》：“白帝城中云出门，白帝城下雨翻盆。高江急峡雷霆斗，古木苍藤日月昏。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哀哀寡妇诛求尽，恸哭秋原何处村。”一样的夔门急峡，在李白笔下是劫后重生的快意，在杜甫笔下，却是乱世苍生的悲歌。风景从来没有悲喜，是登临之人的境遇、所处时代的沉浮，赋予山水不一样的诗情。当年读课本只识其轻快，今日亲临，方知诗里藏着家国与人生。

我久久凭栏，江风不息，江水东流。这里是课本里诗词的发生地，是十元人民币背面的山河。游人来来往往，观景、留影、读碑。我们从书页出发，走到诗的现场，站在李白的辞别之地，凝望他笔下轻舟驶过的万重青山。
书本上短短二十八字，只是一段文字；踏上这片土地，与古碑、大江、雄关相逢，才算真正读懂诗句背后，命运的起落、时代的悲欢。江水滔滔，夔门依旧，山河如一本厚重的典籍，等待每一个寻诗而来的人静心品读。

图 片：27张

文 字：1685

征文类别：山水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