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炁长存的美篇

道炁长存

长征赋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

序

岁次丙午，序属深秋。于都河畔，水声汤汤如昨；娄山关上，雁阵年年南回。九十载光阴掠过神州，而那条用草鞋与赤足丈量出的“红飘带”，依旧牢牢系在山河之间，不曾褪色半分。昔人云“赋者，铺也”，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今以芜辞，述此远征，非敢言文，亦惟寄后来者一掬热泪、一腔血性耳。

一、辞赣南而赴绝境

赣南秋深，于都夜寒。八万六千赤子，辞桑梓，别爹娘，浮桥默渡，星月无光。彼时第五次反“围剿”已陷颓局，根据地日蹙，大军压境，非不欲守，势不可守矣。于是挈辎重，携印信，踏上一条不知尽头在何方的路。

路在何方？枪林弹雨在后，高山大河在前。过四道封锁线，如以肉身试白刃。湘江一役，江水尽赤，忠骨沉沙。八万六千之众，渡江而后存者三万余；红三十四师六千闽西子弟，几近全师殉难。师长陈树湘，重伤被俘，于担架之上自裂腹创，断肠而死，年二十九岁。其言曰：“为苏维埃流尽最后一滴血。”血果然流尽了。江水不语，至今犹带殷红。

二、遵义灯火，赤水奇兵

湘江之后，军心惶惶，前路茫茫。一九三五年一月，红军入遵义。城中小楼，一灯如豆，而中国革命之航向，恰在此灯下重校。错误路线既纠，实事求是复归；一个年轻的政党，在没有外人指手画脚的情形下，第一次独立自主地握住了自己的命运之舵。此一转折，非止兵家胜负，实乃中国共产党人之“成人礼”。

舵既在手，兵遂如神。四渡赤水，三万余众穿行于数十万追堵之间，声东击西，影南实北，忽焉在黔，忽焉入滇，把一条赤水河走成了一局活的棋。毛泽东后来自道，四渡赤水才是他的“得意之笔”。金沙江巧渡，大渡河强渡，泸定桥上十三根寒索横悬于咆哮江水之上，二十二名勇士攀索而前，子弹击铁，火星迸溅，桥板焚尽而红旗终插城头。凡此者，非“奇迹”二字可尽。奇迹不过是凡人之躯，怀必死之志，行必为之举。

三、雪山草地，天地为庐

川西之山，夹金为最。终年积雪，空气稀薄，将士着单衣草履，以辣椒汤御寒，以血肉之躯敌雪域极寒。有人坐下歇脚，便再未站起。松潘草地，看似平阔，实则沼泽纵横，一步踏错，陷而不出。粮尽，则草根、树皮、皮带，皆成裹腹之物。然而就是在这种地方，红军中仍有人临死将七根干燥火柴与一张党证贴身护住，托付战友：“把这点火种带出去。”也仍有人将仅有的一床棉被剪下半条，留与贫寒农妇，说“红军是有一条被子也要分半条给老百姓的人”。绝境摧折人，也照见人——照见一支军队究竟为谁而走，因何而不倒。

一九三五年十月，中央红军抵陕北吴起。一九三六年十月，红一、红四方面军会于甘肃会宁，红二方面军会于将台堡。三军之手，终于在西北高原上握到了一处。两轮寒暑，纵横十余省，长驱二万五千里；四路大军出发时二十万六千之众，沿途补入一万七千，及至会师，存者五万七千。仅红一方面军，平均每三百米便有一名战士倒下。数字冰凉，而数字底下，是无数没有留下姓名的青春。红军将领平均年龄不过二十五岁，十四岁以下的小红军，亦不在少数。长征，是一群年轻人用命走出来的路。

四、长征不死，新程方长

或问：九十年矣，雪山草地早成通途，泸定铁索已锈迹斑斑，长征于我辈，复有何义？

曰：长征之为物，非止一段路程，一种精神而已。它是当一个民族被逼到墙角时，有人不肯跪下，有人不肯回头，有人把最后的火柴交给明天。毛泽东尝言：“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宣言书者，宣告受压迫者有不屈服的权利；宣传队者，以脚步向千百万民众证明这支队伍心之所向；播种机者，播下的种子不在别处，就在后来者心里。

九十年间，中国大地上确已“日月换新天”。昔日红军蹚过的峡谷之上，横跨着世界第一高桥；昔日“长征”是脚板与草鞋的名字，今日“长征”亦是托举神舟飞天的火箭之名。然而，雄关从来不止在山川之间。改革深水区的“腊子口”，科技攻坚中的“夹金山”，复兴路上形形色色的“围追堵截”，一样需要有人攀索而过，有人断肠而不退。

结

于都河水仍流，娄山雁声仍过。九十年，足以让一个婴孩长成白发老者，却不足以磨灭一条用信念铺成的路。长征不死，因为它从来不只是历史，它是一种发问：当绝境当前，你走不走？当火种在手，你传不传？

谨以芜赋，敬献当年草鞋布袜、埋骨青山而无名无姓者。

长风浩浩，山高水长。长征不朽，行者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