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寒（散文）

胡老师摄影

摄影：胡老师摄影

‍文字、编辑：毛毛

风是一日比一日沉了。

起初只是薄凉，掠过肩头，尚留一点秋阳的余温，像不经意间擦肩而过时，那点客气的笑意。等霜落下来，寒意便换了模样。它不喧哗，不呼啸，不似盛夏骤雨那样轰轰烈烈，只是悄悄漫上来，贴着衣袖，顺着衣领，一点点浸进骨缝里。

白日的阳光看着明亮，却失了暖意。铺在地上淡淡的一层，伸手去接，抓不住半分温热。树木早早识得时节，叶片由绿转黄，再一片片辞离枝桠。曾经枝叶交缠，互相遮蔽，风来时一同摇晃，如今自顾自凋零，落下来，便安静躺在泥土上，无人俯身拾起。枝桠疏疏朗朗，孤零零伸向灰蒙的天，彼此离得很远，再不肯相互依偎。

走在林间，四下安静。偶有飞鸟掠过，也是匆匆，不停留，不回望。同路的人大多裹紧衣衫，步履匆匆，各自盯着前方的路，很少侧目交谈。就算狭路相逢，也只是淡淡一瞥，随即移开目光，没有多余的问询，没有伸手相扶的念头。人人都守着自己身上那一点微薄的暖意，不肯轻易分予旁人。

露水凝在枯草上，一碰就凉透指尖。你若伸手想去扶一截倾斜的枯枝，才发觉它早已枯脆，稍一用力便断了；你想寻一处避风的角落，才发现所有可以依靠的石墩，都浸着冰凉，坐上去，寒气顺着尾椎往上窜。

也不是没有暖意。偶尔有一束阳光短暂破开云层，落在身上，那一刻会生出一点虚妄的安稳。可风一转，云又合拢，暖意转瞬消散，寒意卷土重来，比先前更清透，更刺骨。原来那一点温热，本就不属于你，完全就在许与不许之间！

寒是慢慢习惯的。久了，便不再奢望有谁递来一件外衣，不再盼着有人与你并肩挡风。学会把衣领拉高，把心绪收拢，独自踩着满地碎叶往前走。脚下枯叶碎裂，沙沙作响，像无声的叹息。

秋深至此，万物都懂自保。热情是最先被霜打蔫的东西，赤诚落在风里，很快就凉透。不必责怪风，也不必埋怨时节，这本就是深秋的常态：热闹散尽之后，剩下的，只有清冷静默，以及这无处不在、无声无息的凉。

天色渐晚，暮色漫上来，寒意更重。前路还长，只能裹紧自己，安静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