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满金秋，爱在重阳

刘陈作彦

——黄竹村重阳宴暨黄竹小院开业记事

·刘陈作彦·

农历九月，霜风未劲，秋阳正好。攸县酒埠江镇黄竹村，大红灯笼从村口一路铺到院落檐下。

黄竹小院今天挂牌子。院里摆开一场宴席——既是重阳酒，也是小院的开门酒，双喜临门。

没有红白喜事的喧闹，没有商业庆典的浮华，只有一张张被岁月刻满皱纹的脸，和一双双端着酒杯、微微颤抖却稳当的手。

近千人。在外发展的乡贤、老板，从全国各地赶回来。五百五十二——这个数字，是黄竹村在册老人的总数，也是这场宴席的座次表。村书记欧小兵站在院门口，一一迎候，像迎候自己的父辈。

活动由黄竹村支两委牵头，美籍华人、美国太阳集团董事长陈建飞与长沙攸县商会副会长杨永福联袂主理。他们从大洋彼岸归来，设下这桌重阳宴，招待全村父老。

这一天，黄竹小院也正式开业了。小院背后，还有一桩更长远的事——村里引进美国纽荷尔脐橙品种，在山里辟出二百六十余亩，栽下六千二百七十八株果树，落成了本土品牌“七个橙”。土山灰、菜麸、牛羊粪沤肥，人工除草，自然挂果，恪守“六无一有”的生态标准。将来要借陈建飞的海外商贸渠道，把黄竹的脐橙卖到国外去。

院里把最好的位置留给老人。田是老一辈种熟的，家底是老一辈一寸一寸攒下的，如今新栽的六千多株脐橙，也扎在老一辈开垦过的山坡上。黄竹村今天的变化，压着他们一辈子的汗水。

宴前，小院会议室里另有一席清谈。

陈建飞与回乡的乡贤、老板围坐三十分钟。没有麦克风，也没有议程表，话头从一群攸县人漂洋过海后的落脚处说起——哪些年在美国站稳了脚跟，哪些行当里还守着一口乡音，哪些孩子已经长成会说双语的第三代，却仍记得黄竹的乡音。

村支书把话收到实处：家乡不缺山水，也不缺心意，缺的往往是那一头看得见、接得住的桥。不必是大项目，一回引智、一条线索、一次让村里孩子看见外面世界的连线，都是根系往回长的方向。如今落地的“七个橙”脐橙产业，就是乡贤资源回流、实业兴乡的一件实在事。

陈建飞、杨永福频频颔首。他们此番归来设宴，原本是为敬老；这一席三十分钟的晤谈，却让这场乡宴多了一层更长的时间维度：今日敬的是父老，明日要续的，是同一条血脉在两地之间往返的余温。

宴开，人齐。黄竹小院正式开业。往后这里既是乡亲们歇脚聚会的地方，也指着它以“七个橙”蹚出一条产业的路，让黄竹的果子走出大山。

华年不老，福寿长临；孝传万户，爱暖重阳。这些话，老人们听过许多遍，但从远方游子口中说出，滋味到底不同。

阔别故土三十六载，陈建飞席间挨桌走，握手，拥抱。乡亲们还是喊他的小名：三宝。他也一桌一桌把人认过去。

“认得吧？冇哇错吧——”他用本土方言指着一位老人，先自笑了，“你是年乃，还有个小名，叫拐子！我起屋那年，你还帮我家搬过砖。”

老人愣一下，笑开来：“你还认得我。”

“一定认得。故土乡亲，一辈子都记得。保重身体哈。”

“我认得，你是雪英。”

满桌都是笑声。

乡贤归来，不是衣锦还乡式的炫耀，而是以一桌宴席为媒介，重新确认自己与这片土地、与这些父老之间的血脉契约。

宴散人未散。

黄竹小院里的笑声，会顺着秋风，飘到村口那棵老樟树上，再慢慢落下来，落在每一处亮着灯的屋檐下。

情暖金秋，爱在重阳。说轻也轻，说重也重。轻的是一场宴席终会散去，重的是——牌子今天刚挂上，脐橙也刚栽下山，来年秋天，还会摆上第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