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六十年代的孩子特别馋,什么都爱吃,怎么吃也吃不夠。记得,我们那片小孩们都馋国棉六厂生活区大门口的烧鸡。</p><p class="ql-block">每到傍晚,国棉六厂生活区大门口,建设路边,就会亮起一盏“电石灯“。小孩们就知道,卖烧鸡的老头来了。</p><p class="ql-block">“电石灯”现在是看不见了。它实际上是一种微型乙炔发生器。用铁皮焊成的一个筒子,上面通着一条“Y”细管子,里面放上些“臭电石”(就是乙炔),再浸到一个更大一点的铁筒里,放上水,晚上点着,有臭味,却十分明亮。</p><p class="ql-block">灯下有个卖烧鸡的老头,他用四根木棍,撑起一块四边有沿的木板,木板上平平展展地放上一块干净的蓝色的布。几只黄灿灿油晃晃的烧鸡就放在上面卖。</p><p class="ql-block">老头的烧鸡可精神了,肚子里撑了段玉米杆,把只鸡撑得很大,连鸡皮都撑得平平展展。鸡头和鸡爪子也不知道他怎么一别,全别到鸡肚子里,整个造型神气活现,油光闪亮的,像只大元宝。</p><p class="ql-block">六厂下班的人,一路公共汽车下来的人,会有人买上一只半只的。半只咋买,老头能着呢,一只切两半,一半带鸡头和一只鸡爪,另一半没鸡头,但带一条脊骨和一只鸡爪。你瞪着眼睛看,也分不出个大小多少。</p><p class="ql-block">没人时,老头会掀开蓝布,往烧鸡身上刷油,所以他的烧鸡很有卖相,货卖一张皮嘛。</p><p class="ql-block">您想像一下,六厂的大门上几盏不太亮的灯,与一盏电石灯在昏暗的大街上,照出了一段光明。有人路过,老头就像叹气一样喊一嗓子____“烧鸡吧!”风中是这一嗓子,雪中也是这一嗓子。</p><p class="ql-block">旁边常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你咋知道的?哼,我就是瞪着眼看卖烧鸡的孩子之一。</p><p class="ql-block">老头卖整只的,也买半只的,还分割着卖。油纸一包,纸绳一绕,拿走。</p><p class="ql-block">老头闲下来,会找出不好“看”的烧鸡来分割。大腿连一块肉,五毛;翅膀连更大的一块肉,五毛;鸡头鸡脖子一毛:俩鸡爪子卖五分。我们就等着买这些便宜的,骨头多肉少,味道也是一样的,咸香咸香的,没有烟熏味,一根骨头,啃半天还有味道。</p><p class="ql-block">我们那时可没有现在这么多零食,一分钱一块的螺丝糖,八分钱一包的香草饼干,发烧打针时,才能吃到。烧鸡的零碎,就是来自天堂的滋味了。</p><p class="ql-block">钱哪来?当时是个秘密,不能让大人知道。院里有个姓田的小孩头,带着我们去工厂的废品堆里拾铁,去纺校,去一,三,六厂撕大字报,然后送到三厂废品站卖,一人能分个大几毛钱。他管这叫“捞油水”。</p><p class="ql-block">我去买烧鸡,还必须带上表妹小K。那时她有个六七岁吧,外婆怕我在外边闯祸,叫她跟着我。小K也是死心眼子,走哪跟哪,烦死了。我买烧鸡,小K得有一份。如哪天“油水”捞多了,还得给更小的弟妹带回去。当时我们几个兄妹单独住一间房,关了门关了灯,就可以分享了。</p><p class="ql-block">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六厂大门还在,卖烧鸡的老头早就不在了,电石灯再也不会亮了。</p><p class="ql-block">前天,在网上买了只烧鸡,不好吃,这才想起了老头烧鸡滋味。</p> <p class="ql-block">这已是近期六厂大门的照片了。60年代没有隔离带,人行道还是煤渣路。老头的烧鸡摊,就设在大门的左边。</p> <p class="ql-block">网上下的图片。有点像,但鸡皮不夠油亮,还破了。</p> <p class="ql-block">这是刚从网上买的,根本不是记忆中的味道,照顾商家的面子,去掉了包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