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非所问

历历万乡

图/文/编辑：历历万乡

美篇号：375114

星期六本想睡个懒觉，是上七点，被一通电话吵醒。“九点人社局会议。我先去，半路得走，我有事。”院长打来的。我眼望着天花板呆了三秒，心中抱怨，啥事不能上班说，好好的休息日又泡汤了。

我赶到人社局的时候，院长已经到了，人坐在沙发上，夹克衫里露出一块鲜红的运动服衣领，有些刺眼，他平日里喜欢跑步，不会是跑着来的吧？坐在院长左边的是我院工程总包单位负责人李总和随行的一名人事干部，右边是人社局杨科长。四人坐成一圈，杨科长正在照本宣科地讲着什么。

我坐到旁边，跟着听了一会儿，明白了。人社局农民工平台报警，提示我院工程总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杨科长正在解读政策：“农民工工资不能拖欠，每月不往账户打款就会报警。”我看院长和总包单位都不吱声，接过话茬：“你们和财政局沟通过吗？我们是政府项目，钱都是从财政局划拨，我们只能保证不挪用。但财政局一般不按月拨款，我们也没办法。”“是这样，但不能说问题在财政局啊，农民工账户不能拖欠，拖欠就报警……”杨科长新的一轮解读再一次开始。我心里嘀咕，明摆着的事，你还头头是道地解读什么呢？问题也不在我们啊。

车轱辘话几轮过后，我悄悄问李总，咱这是等啥呢？“等局长。”李总回答。

差不多九点半，人社局局长姗姗来迟。只见局长手捧保温杯，缓步走来，一脸的生无可恋。看着李总上来就是一顿连珠炮：“你们能不能出来个准数啊？群众过节，干部过关，本来十一就连轴转没休，上周只休一天。昨天又到半夜，好不容易赶上个大周六，又得往这折腾。一会儿这个数，一会儿那个数，你们能不能整个准数？这回市长亲自调度，我怎么向市里汇报？”杨科长马上汇报工作成果。“我们又重新核算了，九月份不欠，只八月份欠。”“不是大哥，两天了，我问你1+1等于几？你告诉我有可能是3，有可能是5，就是没有2。市长有一次开会，说有一种渎职叫答非所问，我还没理解是什么意思，今天在你这里我也是涨见识了。”

李总见气氛紧张，赶紧起身，绕了大半个桌子，去到对面的人社局局长旁边给领导点上了烟。局长面色稍有缓和。这边院长在不停地看手机，我知道他之前说的有事，这会儿应该是到点了。

杨科长依然在自说自话，局长干脆不再面向杨科长，直接对李总提问：“回答几个问题！全区那么多项目，你们项目拨款都快到80%了，应该是拨付不错的，为何会被中央平台抓住？”“我们的转账银行不是农行，所以大数据平台上看不到数据，农民工账户指定农业银行是在我们开工之后的事了，银行改不了，好在我们项目已经收尾了。”“你们到底差多钱？实话实说。”局长再次发问。“只八月有拖欠，九月的工资压月结算，还没到日子。”局长逐一核对了各月流水，逻辑说得通。

当李总第五次绕到局长身边点烟的时候，终于遭到了局长的抵制。“好了，好了，不能再抽了，你这一根接一根，我这人又不好意思拒绝人。”李总恭敬地把掏出来的烟放在局长的桌边。

局长在烟雾里悠悠地说：“昨天晚上让你进微信群好了。这杨科长一晚上把我给绕的，我就怎么都听不明白他在说啥。”

局长在点着第六根烟的时候，事情基本理顺了。我偷瞧见院长座位已经空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偷偷地离开了。

散会后，我还在琢磨局长的话——答非所问是渎职。三天后院长提起周六的事，原来院长那天着急走，是去北京跑了一趟马拉松，早都定好的。我说：“啊？你请假了吗？咱们可有规定，区管干部出门要报备。”他说，那咋整？发现就挨批评呗。我说：“你就说你一不留神，跑过站了。”我俩在答非所问间完成信息互换，不觉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