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记那些年捡石头

君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尤记那些年捡石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葛德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职援教的岁月,于我而言,是一段难忘的传道授业解惑的时光,同时也藏着一条清清浅浅的寻石之路。我与奇石结缘,便是始于那段远走西北支教的日子。待到后来银龄援疆、援青,捡石的爱好,便一路伴着山风河水,扎根在心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工作之余的休息日,便是我们这群援友捡石的辰光。约上二三同好,结伴去往新疆伊宁的吉尔格朗河畔,或是青海贵德黄河的支流滩涂。河滩之上乱石层叠,河水悠悠漫过卵石,阳光落在水面,碎成一片粼粼银光。我们索性赤脚踩进微凉的水里,低头寻觅,捡了,端详片刻,觉得不合心意,便轻轻放回流水间;遇见心动的,便捧在手心细细摩挲,收入囊中。捡了丢,丢了捡,往复之间,没有得失的执念,只有漫步河滩、亲近山野的自在,筋骨在跋涉间舒展,心底满是旁人难以体会的乐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河滩上常常此起彼伏响起惊喜的呼喊,又是谁寻到了一方好石,一声招呼,众人便笑着奔拥过去,围在一处共赏。有意趣的是特级教师王兄捡到一块朴拙顽石,本无定相,却在每个人眼里生出万千模样。你说石上起伏纹路如戈壁骆驼,昂首伫立;我看层叠色块似祁连雪峰,皑皑巍峨;他又细细辨认,说那褶皱轮廓,恰似维吾尔族白须老者,眉目安然。大家各抒所见,笑语落在潺潺水声里,无争无辩,只享受这份同赏共喜的快活。石头本是静默无言的,因为一群人的欢喜,便有了鲜活的意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至今难忘在吉尔格朗河水中遇见的那块画面石。河水澄澈通透,一眼便看见它静卧浅滩,体量甚大,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搬不动。可石面上天然凝成的图景,一下牵住了我的目光:朦胧之间,有芦苇摇曳,一轮淡月隐在石纹深处,还有一抹远影恍若孤帆,正是“月落苇滩,帆渡寒江”的意境。我实在舍不得就此错过,连忙喊来身强力壮的老吴,二人合力,才将这块大石慢慢搬出河水,一路运回宿舍。往后的日子里,我常常为它洒水抚摸,润开纹理,一遍遍变换摆放角度,时而歪头,时而眯眼,换着法子品读石中天地。一方顽石,不用笔墨,自成山水,日日相对,趣味无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贵德的时候,还曾和南通大学前来援教的研究生天成同学,趁着濛濛细雨去往西河寻石。细雨霏霏,空气清润,雨水打湿河滩的石头,石上的纹理、色彩尽数显露出来,这正是捡石最好的光景。雨雾笼着远山,河水泛着柔和的微光,我们踩着湿滑卵石,慢慢寻觅,那一份沉静清幽,是晴日里难得的。那日我们收获颇丰,一路互相指点,遇见合意的石头便一同品评。其间一方红白相间的石头,石上点点朱痕衬着浅淡白底,我们二人目光相视,几乎异口同声,唤它《傲雪红梅》。后来天成慨然将这块石头赠予我。我小心收好,心里明白,这一方奇石之上,承载的哪里仅仅是天然画面,更是援教路上,异乡相逢、知音相惜的厚厚情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世人赏石,常说“石不能言最可人”。从前读这句,只当是古人闲时雅兴,直到亲身踏遍西北河滩,在一次次弯腰寻觅之中,才慢慢读懂其中深意。石头在河床里静卧千百年,经流水冲刷,风沙打磨,不刻意雕琢,一切纹理形态,皆是时光自然造就。它没有迎合世人的姿态,或奇崛,或淡远,或简约朴素,全是本真模样。一如我们援教西行,远离故土,在陌生的土地上教书育人,不求轰轰烈烈,只愿默默耕耘,顺其自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捡石的乐趣,从来不在集多少珍奇,不在于石头价值高低。寻石之时,眼里只有河滩流水,杂念慢慢散去;赏石之时,借一方石面,可看见远山江月,可读懂风雪梅香。同行之人,不问身份长幼,只因一块石头会心一笑,这份纯粹,在纷繁世事里格外珍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捡石,其实也是在捡拾心境。我们于万千乱石之中,遇见那一块合眼的,是缘分;于平凡顽石之上,读出山水诗意,是心怀。尘世奔波,人总容易向外追逐盛大风景,而捡石教会我,静下心来,俯身细看,寻常河滩,普通顽石,自有天地,自有清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流转,援疆援青的旅程已远去,当年一同在河滩寻石的友人,也四散各方,难得再聚。那些从吉尔格朗河、黄河支流拾回的石头,静静陈列我的案头。闲暇时一一抚看,石上仿佛还带着西北河水的凉意,耳边似又响起河滩上的欢声笑语。那些年的河滩流水,那些和援友一同寻石说笑的时光,沉淀在记忆深处。每每凝视案头奇石,便想起西北的山,西北的河,想起一群心怀热忱的人,在异乡的土地上,教书、寻石、相守相伴。这段与石头相逢的往事,朴素,温热,久久难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采桑子·尤记当年捡石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span style="font-size:18px;">河滩寻石随良友,共踏清流。共踏清流,笑指峰驼意未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一痕帆苇梅痕在,远忆西州。远忆西州,石上藏留那段柔。</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