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甘陇】28 甘州往事•14

南湖堂主

文/南湖堂主

图/源于网络

美篇号/32067558

【河西甘陇】

甘州往事•14

秀兰妈坐在一旁，轻轻抹了把眼角，开口劝道：“成仓、媳妇，你们也别太难过。都是自家人，娃娃过继不是卖出去，只是换个家门养。往后亲戚还是亲戚，铁蛋长大了，照样认你们亲生爹娘，常回来看你们。这是成人之美的好事，也是娃娃的福气。”盛媳妇低着头，悄悄擦着眼泪，心里又不舍又无奈。哪个当娘的舍得送走亲骨肉？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村长郭大山见不了这场面，心里也有点说不出的感觉，但毕竟也是一村之长，总不能看着他们絮絮叨叨，便抬起头语气稳重地说：“成仓，嫂子，我是村里人，是村长，也是今天过继娃的见证人。咱们这的老风俗，亲姊妹过继，立文书、找见证，堂堂正正，受乡里乡亲认可。过继之后，铁蛋归柱子、秀兰夫妇抚养，继承郭家香火家产，生养死葬全由郭家负责。但生身恩情不断，逢年过节、红白喜事，依旧往来，情理规矩都周全，你们尽管放心。”

听了村长一席话，盛成仓狠狠吸了口烟，一团白烟吐出，定了定神，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转头看向炕边的三个儿子：“铁柱、铁锁、铁栓，你们都听着，从今日起，你们四弟铁蛋，过继给你们姑姑姑父。往后要好好念书，好好做人，不许跟弟弟生分，也不许跑到姑姑家找闹事，听见没？”老大铁柱抬起头，眼圈通红，强忍着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爹，我记住了。我不闹，我以后常去看四弟，不让他受委屈。”他心里难受，却懂大人的难处，只默默把不舍藏在心里。老二铁锁抿着嘴，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看着里屋的方向，满是不舍。老三铁栓年纪小，看着哥哥严肃的样子，也乖乖跟着点头，懵懂地跟着听话。

这时，里屋的铁蛋醒了过来，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胡乱挥着，小眼珠滴溜溜转，好奇地看着满屋生人，全然不懂一场改变一生的仪式即将完成。二大爷见状，缓缓掏出怀里的过继文书，纸张方正，字迹工整，是提前找人按老规矩写好的。他将文书摊在炕桌上，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今有盛成仓自愿将四子铁蛋，过亲妹秀兰、妹夫郭柱为嗣。自此之后，铁蛋归郭柱、秀兰抚育成人，承郭家宗祧，继郭家产业，养老送终，尽子女之责。生身父母恩情永存，亲情往来如常。此事由族长、村长见证，双方自愿，永不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文书念毕，屋里鸦雀无声，每一个字都落进众人心里。

盛成仓拿起笔，手微微发抖，一笔一画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指印。落笔瞬间眼眶彻底湿了。盛媳妇翠花红着眼，跟着按了手印。柱子和秀兰郑重上前，稳稳签下名字、按下指印。二大爷和郭大山依次落款、按印，一纸文书，正式生效，合乎族规、顺乎乡俗。

手续办妥，秀兰小心翼翼走上炕，轻轻抱起铁蛋。小家伙软软糯糯的，一点不认生，小手一把抓住秀兰的衣襟，咯咯笑了起来。秀兰抱着孩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娃娃，轻声哄着：“娃，跟娘回家，往后娘好好疼你。”柱子站在一旁，看着妻儿，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意，常年冷清的心里，第一次填满了暖意。

盛成仓夫妇站在一旁，看着亲昵的母子，心里酸涩难忍，却也长长舒了口气，终究是圆满的结局。二大爷收起文书，郑重说道：“自此礼成，合乎乡俗族规，两家永结亲好，往后家和万事兴。”

窗外秋风依旧萧瑟，卷着落叶簌簌作响，盛家和郭家两家人的心里却自有凉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