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甘陇】27 甘州往事•13

南湖堂主

文/南湖堂主

图/源于网络

美篇号/32067558

【河西甘陇】

甘州往事•13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秀兰安顿好仨丫头片子睡觉，躺在炕上对柱子说：“柱子哥，你再琢磨琢磨还有啥漏的？”柱子翻了个身，伸手摸索着抱住秀兰：“想不起来了，应该没漏啥吧？”秀兰轻轻地在柱子胸脯上划着：“好像真的没啥了，那就早点睡吧，明天去县里咱们得穿得体面点，毕竟是大事儿。我把你的衣服整理好了，记得穿。”柱子嗯了一声，把头埋在秀兰软软的胸口，气息有些粗：“知道了妹子。”秀兰挪动了一下身体，紧紧贴在了柱子身上。

　　深秋的祁连山，风跟刀子一样，白杨树子哗哗落叶子。天刚麻麻亮，几个人踩着满地枯黄的杨树叶，沙沙的脚步声在冷清的晨雾里格外清楚。

柱子还是那么健壮，黑红脸膛，肩上挎着粗布蓝包袱裹着礼品，脚步稳当，神色藏了几分忐忑。身边跟着媳妇秀兰，一身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褂子，头发利利落落挽在脑后，眉眼温顺，时不时低头抿嘴，心里七上八下的。秀兰妈走在中间，六十出头的老太婆，小脚走路不快，却一步不落，脸上没笑模样，心里头既盼事成，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担心。跟在后头的一位是柱子的二大爷，头发花白，腰板挺直，一脸庄重。另一位是村长郭大山，四十来岁，处事公道，是专门请来做见证的。一行人赶了大半天路，日头都有些偏西的时候进了县城。

盛家院子不大，土墙灰瓦，虽然在县里工作，还晒着玉米棒子，满满都是过日子的烟火气。听见院门响动，盛成仓夫妇赶紧迎了出来。

“妹子、妹夫，快进屋！一路风沙，冻坏了吧？”盛成仓赶紧上前招呼，语气热情，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众人进屋落座，土炕烧得温热，驱散了一路的寒气。屋里炕沿边，整整齐齐站着盛家三个半大娃娃。老大铁柱十二岁，已经懂人事了，垂着脑袋，双手抠着衣角，一声不吭，心里透亮，爸妈要把最小的四弟送出去。他舍不得弟弟，可也知道姑姑姑父一直没个男娃，心里一直纠结。铁锁十岁，性子懵懂些，只知道家里要来亲戚，瞅瞅大人的脸色，不敢胡乱说话，只是时不时往里屋瞟，惦记着熟睡的小弟弟。八岁的铁栓似懂非懂样子，乖乖挨着二哥站着。

倒上茶水，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灶噼啪的轻响。

二大爷清了清嗓子，作为郭家族长长辈，率先开口：“成仓，都是自家人，今天我们过来，也不绕弯子。你妹子秀兰，跟柱子成亲多年，勤勤恳恳过日子，为人忠厚本分，就是命中缺个男娃，心里老是放不下一件事，这你也知道咱这里，讲究的就是要有人养老送终。前些天，那么两家已经通了气，事儿呢也定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盛家夫妇，瞅了瞅盛成仓妈，继续说道：“你家福气好，四个小子身强力壮，香火旺。咱们本地老规矩，亲兄妹过继子嗣，最是亲上加亲，是好事儿。今日我们带着村长做见证，就是想正正经经，把你家老四铁蛋，过继给秀兰两口子，接续香火，养老送终。”

这话落定，屋里气氛更沉了。盛成仓低头没有吭声，手指搓着膝盖，心里五味杂陈。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孩子都是宝啊。本来商量好的，可到了这节骨眼上，当爹的心里不疼，那一定是假话。可他心里也明白，妹子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男娃，两口子待人实诚，绝对不会亏待铁蛋。再者家里四个男娃，口粮肯定紧张，想想张组长说的话，心里稍稍踏实了些。村里不比城里，随便弄点都能充饱肚皮。

送出去一个，既能让孩子安稳，也能帮衬妹子。想到这里，抬眼看向秀兰，语气带着愧疚：“妹子，哥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铁蛋是个乖娃，你和妹夫柱子心善，过继过去，哥一百个放心。只是……哥心里舍不得啊。”一句话，说得秀兰眼眶瞬间红了。她连忙低下头，攥紧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哽咽：“哥，我明白你的心思。我跟柱子这辈子没福气生养男娃，做梦都想要。铁蛋过继过来，就是我们的亲儿子，我们两口子拼尽全力疼他、养他，将来给他成家立业，给他置办家业，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以后他就是郭家的根，给我们养老送终，也绝不会忘了你们亲生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