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红楼梦》第十八回元妃省亲，有这样一段文字：</p><p class="ql-block">（元妃）“至贾母正室，欲行家礼，贾母等俱跪止不迭。贾妃满眼垂泪，方彼此上前厮见，一手搀贾母，一手搀王夫人，三个人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只管呜咽对泣。邢夫人、李纨、王𤋮凤、迎、探、惜三姊妹等，俱在旁围绕，垂泪无言。”</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极其动人的场景。此时此刻，至真至纯的亲情被体现得淋漓尽致。</p> <p class="ql-block">时间： 元宵夜</p><p class="ql-block">地点： 贾母正室，荣国府内灯火通明处</p><p class="ql-block">偌大的正室厅堂，两侧明晃晃的龙凤蜡烛，将满屋映得如同白昼。然而满堂的辉煌灯火，照见的却是一幕令人心碎的景象。</p><p class="ql-block">画面正中，贾妃（元春）身着皇家妃嫔的华贵礼服，凤冠珠翠，绣服辉煌，却早已泪流满面。她微微欠身，一手搀着贾母，一手搀着王夫人，三个人紧紧挨在一处，头脸相贴，肩背微颤，哭得说不出话来。元春此刻不是皇妃，只是一个归家的女儿。</p><p class="ql-block">贾母满头银发，颤巍巍地要跪下去行国礼，却被元春死死搀住。老太太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想说“娘娘千岁”，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只把手紧紧攥着孙女的手臂，仿佛一松手人就要回宫去了。王夫人站在另一侧，哭得眉眼都皱在一处，手里捏着帕子却忘了擦泪，只本能地靠向女儿。</p><p class="ql-block">三人身后，邢夫人略站远些，垂手低头，泪珠一颗颗往下掉，却不敢上前。李纨素来端庄，此刻也掩不住满面泪痕，手中紧紧搂着年幼的贾兰。王熙凤站在人群前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一个人，此时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通红，硬撑着没让泪落下来——她得撑着场面。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并肩而立，迎春低头垂泪，探春咬着唇望向元春，惜春年纪小，躲在姐姐身后偷偷抹眼睛。</p><p class="ql-block">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哭出声来的，全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窗外远远传来元宵的爆竹声，越发衬得这屋里静得只剩抽泣。</p><p class="ql-block">画面以暖金色调为主——烛光、凤冠上的珠光、绣服上的金线，然而这暖色里透着一层冷：人的脸色是苍白的，泪水是凉的。</p><p class="ql-block">“满心里皆有许多话，只是俱说不出”——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只剩呜咽。这是天伦之乐与皇家礼法撕扯下的一幕：贵为皇妃，归家却先要行国礼；母女相见，不能先叙亲情却要先论君臣。这场景所传达的，正是“鲜花着锦”的繁华之下，那一层说不出的哀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