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命相搏：书法、人生与那一瞬间的闪电

许力中（原创诗文）

以命相搏：书法、人生与那一瞬间的闪电 邱振中先生出版的所有书法理论专著，我基本上都读了，他的讲座我也看过不少，他讲课的风格极富激情，又抑扬顿挫；循循善诱，且深入人心！不像我，讲课时激情有余，但缜密欠缺，一不留神，就会扯到十万八千里，等会过头来，下课铃声早已声声入耳……还是说正事！——前几天我刷视频，刷到邱先生一段话，当时，我眼前一亮，心尖一颤，像是武陵人初见桃花源，禅者突然参透机锋。接着，又像被闪电劈了一下，浑身发麻，骨头里直冒泡泡，觉得这人真了不起！他那段话说到底其实就四个字：以命相搏。——能用自己的语言，把别人精妙的话复述出来，也是一种本事。很明显，我完全具备！——邱先生的话我转述如下（如有差异，定是我的一点点发挥）：书法这东西，只要认字会写字，谁都能评论两句。但从历史流传的角度看，书法作品百分之九十以上都会被淘汰；评论也一样，古往今来留下来的评论多如牛毛，最后能活下来的比例也差不多。所以你要是真想评论书法，先问问自己：你有没有以命相搏地去学习过它？古往今来的书论你深入研读过么？当代的书法理论你看过多少？说到底，你有没有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深入其中？等你有这个底气了，再张嘴也不晚。确实如此，书法跟别的艺术不一样，谁都能指手画脚。但你看看中国画、西方油画，评论的人怎么就那么少？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以命相搏”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深度。当然了，学书法也一样，你不把命豁出去，就根本进不去。 上周六我上书法社团第一节课，就跟学生们讲了这四个字。我说，“以命相搏”不光适用于书法，也适用于任何学习，甚至整个人生。你想取得巨大的成功，就必须把命押上去。只有这样你才能钻进去，钻到物我两忘，纯粹得像隐几而坐，像《金刚经》里说的“无所住而生其心”——不是没有执着，是你已经彻底醉在里面了。有时候你想做成一件事情，过程苦得要命，你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心思全砸进去，甚至做梦还在继续干，到最后连结果都不在乎了，觉得没什么指望了，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成功就突然来了。——我觉得这事挺邪门的，但确实存在。再想想那些天才人物，哪个不是这样？最接近神的特斯拉，他是个天才没错，但他做起事来可以连续四十个小时不睡觉。你能想象这种玩法吗？古代的书家一生写字，写黑了一池春水！有的书家睡觉前，都在贴身的衣服用手指写字，久而久之，衣服都写烂了……更有甚者，有书家几十年如一日写字没下过楼，他们之所以几百年才出一个，你知道他们背后是什么样吗？任何多彩夺目的成就，背后正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所以，我相信，只要你肯以命相搏去做你热爱的事情，结果绝不会太差。 至于我自己，我对书法的热爱还远远没到“以命相搏”的程度，但“忘我”是有的。大概已经十几年了，我几乎每天都是这这样的日子：一个人沉浸于书法中，写啊写啊，似乎会一直写到嗝屁，嗝屁时没准还捏着毛笔！而立之年以后，我好像注定了要过独处的日子。一个人写字写一整天，至少五六个小时，一边听书一边写，好像自己在跟自己说话，又在跟笔墨倾心长谈，还在跟古人神侃。同时脑子里不停地琢磨：我能不能写得再好一点？——我一定能写得更好点！虽然离以命相搏还差得远，但我已经有了这种势头。有人管这叫歇斯底里，我却觉得这其实是通往更高境界的必经之路。 最近我迷上了《说文解字》，想把篆书彻底认清楚，而且要会写。同时我又想，既然近一两年我专攻草书，不如顺便练练笔法，追一追笔法的源头。之后，我又迷上了秦简——这事好像是自然而然的。我就去买书，去看、去写，感受秦简上的线条和结字，舒展时千里阵云，我分明感受到了！紧凑时又密不透风，我感到似乎又感到了千军万马的紧密。很难想象两千年前的墨迹能留到今天，那些线条那么顺畅，造型那么奇特，结构那么精巧，这种感觉寂寞又奇妙。 我本来打算每天下午练一个小时，再写两个小时的小楷，但后来一想，既然都写了，为什么不把它写到作品纸上呢？于是我又开始找作品纸，想要那种带格子、适合写小字篆书的。找了半天没找到，倒是找到了一些硬笔用的，尺寸太小，怎么搜都搜不到我要的。后来我灵机一动，想到有汉简风格的作品纸，一搜果然有，立马下单。写起来是真带劲，又像是能触摸到两千多年老祖宗的心跳和呼吸，——我本是秦人，秦人豪爽生猛自不用说，他们精致又舒朗的一面，我仿佛能在线条的流淌中触摸得到……——当然，也因为秦简都是自然的书写，所以行笔速度很快，基本上三天就能完成一幅临摹。不管写得好不好，起码是个不错的开始。我始终相信，不管你第一次写得有多烂、多不满意，只要你一直写下去，就一定会越来越好。这事没什么好怀疑的。 写作品时，我看纸上题签两边留白不少，就想写个跋文。这是我的一贯作风：完成一件作品后，总要配上自己喜欢的文章或者感想。要说我这辈子最热爱、最值得以命相搏的东西，一个是写作，一个是书法。写作的梦早就碎了，但书法还在路上。也许，这两样东西可以凑到一起……于是，我写完字，又写下了上面这些废话，算是一个跋，也算给自己一个小小的交代！ 许力中于2026年10月21日 局部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