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禅叶在馨晨

君德

人形禅叶在馨晨

◎葛德均

送小柠檬去幼小班的清晨，秋风轻轻拂过路边的树，一片黄叶悠悠飘落，恰好落进我的视线里。弯腰拾起来细看，心底不由得一动：这叶子并不完整，边缘残缺，脉络舒展，天然像一个静立的人影，安安静静，自有模样。

寻常秋日，路上落叶千千万，大多看过便随风远去，可这一片，我舍不得丢下，小心翼翼收在掌心，一路带回家里。

到家之后，便生出许多兴致，想着好好和这片秋叶相伴。我把它放在白瓷盘上，盘里还留着小柠檬画画时洒落的蓝彩，淡蓝墨晕衬着暖黄叶片，像一幅随性而成的小品；又取来深色漆板，将叶片安放其上，深沉底色托住叶脉的纹理，轮廓愈发清晰，那人形的意趣，愈看愈真切。我反复变换背景，或是素净的台面，或是温润的椭圆瓷碟，一次次拍下照片，慢慢赏玩。

翻出我的散文集《爱的远足》，忽然想让这片秋叶与书页相逢。封面上是远山、流水，还有一行结伴远走的人影，把这片人形落叶轻轻搁在画面之间，竟是格外契合。书里的卷首语写着：载着绿洲的因子，摇响风的叮咛，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走、走……一叶，一书，一初心，好像这枚从秋风里捡来的叶子，也读懂了文字里那份绵长的热爱。我又把它放在作者简介那一页，叶片覆在照片旁，黄叶无言，与半生教书、笔耕的岁月默然相谐。

玩到尽兴，我便将它妥善收作书签，夹进《爱的远足》里面。往后翻开书页，抬眼便能看见这一片秋，看见这天然成形的人形。

旁人路过，大约只会把它当成一片不起眼的残叶，秋风里随处可得，不值驻足。于我而言，它却是秋日赠予我的一份惊喜，藏着说不尽的绵绵情趣。人到晚年，所求本就不多，不必奔赴盛大风景，往往是路边偶遇的一物、一瞬，便能带来满心欢喜。

教书四十载，我习惯在寻常事物里寻觅深意，如今陪着小柠檬慢慢长大，童心也常常感染着我。孩子看天上的飞鸟，会牵挂它有没有伙伴，而我，会为一片形状别致的落叶驻足。世间万物本无高下，有心，则草木皆有情，寻常便有诗意。这片叶子不是刻意雕琢的艺术品，残缺是它本来的样子，没有完美的轮廓，却因这份天然的巧合，生出禅意与想象。它本要归于尘土，随风腐烂，一场相逢，让它有了新的归宿，安卧书卷之中，把这一日清晨的欢喜长久留存。

生活的乐趣，从来不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就在路上，就在眼底，就在一片不期而遇的秋叶里。一叶人形，一份清欢，静静陪着我的文字，陪着往后缓缓流淌的时光。秋风年年吹过，落叶年年都有，可独独这一片，与我有缘。闲暇之时，翻书见它，便会想起送小柠檬上学的那个馨晨，想起弯腰拾叶那一刻心头的欢喜……



采桑子·人形禅叶在馨晨

霜雕残叶凝幽态，宛似幽人。宛似幽人，静立秋风远俗尘。

拾来案上观真趣，自享馨晨。自享馨晨，淡对浮荣悟本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