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里的朗诵课

锦绣云蒙

<p class="ql-block">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老年大学的院子里,各种花香若有若无地飘着。老年大学普通话班的课,今天主要录视频。老师说了,每个人都要录一段朗诵,内容是《那是我的祖国》。</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老师按时来到教室,领着同学们复习了两遍上节课学过的《那是我的祖国》稿件,强调哪里需重音,哪里要读得慢些,哪里要有气势,手势怎么打出去……同学们在稿件上用笔圈好,把动作记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一部分同学跟着老师来到院内,一部分在门厅等着,还有一部分同学在教室排队。老师先来到院内,不断调手机的角度,一会儿站起来退两步看看,一会儿又蹲下去,嘴里念叨着“这个位置好,背景漂亮,人脸不花”。</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有的同学在院里录,背景是那排松树,或是美景,好看。有的在门厅里录的,老师说门厅光线稳,声音也不散。</p><p class="ql-block"> 院子里,一位60多岁的同学第一个对着手机镜头站定,她理了理衣领,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完成一件无比庄重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的祖国——”</p><p class="ql-block"> 声音从她略显单薄的胸腔里涌出来,带着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却稳稳地,一字一顿地落在空气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不远处,另几位老人正站在大树底下练习。他们有的戴着老花镜,稿件举得远远的;有的一遍遍地念着,偶尔停下来,皱皱眉,重头再来;有的成对练习,你从哪接,我从哪读,那认真的模样,像极了小学生第一次登台前偷偷练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年轻的老师举着手机站在秋风里,轻声指导着。“张姨,您眼神再坚定些。”“刘姨,这句‘我的祖国,是唐诗里的江枫渔火’要再慢一点,把感情沉下去。”老人们边点头,边调整,边又挺直了腰板,把脊背绷成一副不服老的弓。</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院子里一位稍年长的同学正等着录制。她手里攥着一页打印纸,纸边已经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痕。她小声念着,嘴唇微微翕动,念到“我的祖国是矗立在世界东方的一座宝塔,闪耀着不灭的灯火”时,眼角忽然泛起光来。旁边有人问她紧张不,她摆摆手笑了:“比当年上台演戏还紧张呢。可我就想把这几句话念好,念给咱们的祖国听。”</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轮到另一位朗诵,她走到门厅正中央站定,把毛衣下摆抻了抻,又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镜头对准她的那一刻,她忽然就不紧张了。声音亮亮地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热气,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雾——</p><p class="ql-block"> “是我打断脊梁,也要为你歌唱的祖国” 那声音穿过门厅,穿过玻璃门,落在院子里。有的同学跟着小声念,有人举起手机拍,还有人激动得“手舞足蹈”,眼角湿润。</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一位阿姨录完了,却没走。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后面的“同学”一个个走上前去,忽然对旁边的人说:“我今年快七十了,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今天站在这里念一段诗给祖国听,我觉得,值了。”</p><p class="ql-block"> 他说这话时,阳光漫过来,把门厅打亮。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烫。这群老人啊,他们走过山河破碎的岁月,走过一穷二白的年代,走过风风雨雨几十年,如今站在这里,用不再清脆的嗓音,念着最朴素的情话。他们把“祖国”两个字念得那么慢,那么重,像是要把一生的故事,都揉进这短短几分钟的朗诵里。</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那个上午,老年大学的院子里、门厅里声音此起彼伏。有的浑厚,有的颤抖,有的刚念到一半就忘了词,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摆摆手说“重来重来”。可每一遍,都是那么认真。每一遍,都让人心头一颤。</p><p class="ql-block"> 我想,这就是最动人的诗篇吧。不在舞台上,不在录音棚里,就在这个寻常的秋日上午,在这群老人中间。他们用一生的光阴做注脚,把“祖国”这两个字,念得滚烫,念得堂堂正正。</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快到11点时,最后一个视频录完了。老人们一个个显得兴奋、坚定和自豪,边走边聊,讨论着谁的句子更有感情,谁的手势更自然些。</p><p class="ql-block"> 可那声音没散。</p><p class="ql-block"> “那是我的祖国——”</p><p class="ql-block"> 它落在院子里、门厅里,落在这群老人走过的、结结实实的岁月上。</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2026年10月20日</p><p class="ql-block"><br></p>